墙上悬挂的“斩妖除魔”匾额被晨光照得金箔流转,熠熠生辉,匾额下方,一柄断剑斜插在剑架上,斑驳的齿痕里仿佛还凝结着数十年前的妖血,诉说着曾经那场惨烈的战斗。杨玉泽在主位落座,案头摆放的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石鑫刚在蒲团上坐稳,便感受到无形威压如潮水涌来。这是杨玉泽所修炼的上品灵境武学“镇岳功”的威压,空气仿佛化作实质,压得他脊椎咯咯作响,仿佛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压垮。
他想起谭青云说过,师父每次动用此功,都是在评估弟子的抗压能力。
片刻之后,杨玉泽看着三个弟子的反应,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暮春的阳光斜斜洒进正屋,在青砖地面投下窗棂的暗影,光影交错间,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杨玉泽端起青瓷茶盏轻抿,茶汤晃动间倒映出石鑫紧绷的侧脸,那侧脸写满了坚毅与沉稳:“听说叶执事这次带回来的战报,写满了七张黄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说你这次执行任务中的表现,很好啊。”
茶香萦绕间,他望着石鑫比以往更为坚毅的面庞,目光中既有赞赏又有心疼,仿佛看到了当年初出茅庐的自己。
案头青铜香炉里,檀香正腾起袅袅青烟,在光影中扭曲成变幻的形状。
“师父过奖了,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石鑫恭声回应。
谭青云凑到石鑫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小师弟可别谦虚,我听说叶执事回来说起你时,眼睛都瞪圆了,那模样,活像见了绝世珍宝!”
他说着,还模仿起叶执事震惊的表情,惹得林晓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石鑫无奈地摇了摇头,思绪却被拉回数日前那场惨烈的战斗。
那日南江郡城上空乌云翻涌,如墨汁般浓稠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凄厉的妖怪嚎叫声穿透云层,带着摄人心魄的恐怖。
他催动《星闪步》破空而来时,远远就望见城墙在妖风下轰然倒塌,砖石纷飞。
待靠近,正见一头三重天大妖立在城中央,皮毛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宛如披着一件恶魔的战甲。
它大口一张,口中喷出的妖风所过之处,百姓如落叶般被卷上半空,发出绝望的惨叫,成百上千的生命在它随手一挥间消逝。
街道上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河,浓稠的血腥味直冲天际,连空中盘旋的乌鸦都被这血腥气惊得不敢靠近。
“弟子赶到时,郡城已快要化作人间炼狱。”
石鑫喉结滚动,回忆起狼妖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仍心有余悸,声音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那啸月狼妖周身萦绕着黑色妖雾,每一次嚎叫都能震碎房屋,掀起的气浪比城墙还高。”
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说话间,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惨烈的战场。
林晓云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插话:“小师弟,你当时怕不怕?那么可怕的大妖……”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九节鞭的鞭梢在地面轻轻晃动,仿佛也在为那场战斗感到惊惧。
石鑫勉强笑了笑:“说不怕那是假的,但看到百姓们在妖爪下受苦,也顾不上害怕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想着要是退缩了,回去怎么有脸见师姐你,还有师父和师兄呢?”
杨玉泽将茶盏重重搁下,“当啷”一声在案几上撞出清脆的声响,震颤间,青铜香炉的香灰簌簌而落。
“面对三重天大妖,你竟能全身而退,着实出乎了为师的意料啊。”他抬手虚画弧线,袖中剑气凝成银芒,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影,眼中满是惊讶。
石鑫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却难掩疲惫:“那三重天大妖虽力大无穷,但招式刚猛有余,变化不足。弟子以碎空剑法周旋,寻其破绽,那三重天大妖却也奈何不得我。”说罢,他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与狼妖对招时的隐痛。
谭青云猛地起身,玄铁剑鞘撞在案几上发出闷响,惊得梁上栖息的燕雀扑棱棱飞起。“小师弟,跨境界战胜三重天大妖,这等实力,当真令人佩服!我看啊,用不了多久,你这名气就得传遍整个天下了!”
他满脸兴奋,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
他实力虽然比石鑫更强,但却做不到在引灵境圆满时正面硬撼三重天大妖。
杨玉泽却挥袖卷起竹简,在空中拼成燃烧的符文,符文明灭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灼热的气息:“实力固然重要,但切不可轻敌。下次再遇上三重天大妖,务必更加小心。”
他踱步到断剑前,指尖抚过斑驳齿痕,声音变得低沉,“当年我与九头蛇妖缠斗七日,深知大意的后果。那时我自负修为,险些命丧蛇口,若不是关键时刻……”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石鑫感觉在那股灼热气息掠过身体后,身上的伤势竟然几乎要痊愈了,连不曾注意到的暗伤也似乎得到了安抚。
林晓云咬着嘴唇,满脸关切地把备好的伤药递过去,药瓶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小师弟,快擦擦伤口,可别留疤了。你不知道,你这次去执行任务,我和四师兄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石鑫收好物件,抱拳誓道:“多谢师姐关心,弟子定会小心。也让师姐和师兄担心了,以后不会了。”他的眼神中充满感激,望着师姐的目光柔和而温暖。
杨玉泽挥开屋门,夕阳的余晖顿时涌入,照亮了众人的脸庞。“去吧。青云,明日加强宗门巡查;晓云,继续精进鞭法。晓云啊,上次教你的鞭法变招,可别偷懒,勤加练习,说不定下次遇上妖物,就能派上大用场。”
“弟子遵命!”谭青云和林晓云齐声应道。
暮色浸透庭院时,四人在岔路口分开。谭青云的玄铁剑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回头笑道:“小师弟,等你调养好了,咱们再切磋切磋!到时候可别藏着掖着,让师兄也好好见识见识你真正的本事!”
说罢,他潇洒地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豪迈。
林晓云温柔地叮嘱:“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说。要是伤口疼得厉害,千万别忍着,记得来找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九节鞭上的铜环叮叮当当撞碎了夜色,清脆的声响渐渐消失在远处。
杨玉泽站在窗前,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他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心中满是欣慰与担忧。欣慰于弟子的成长,又担忧他在未来的修行路上会遇到更多危险。“鑫儿,这条路还长,你可要好好走下去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寂静的夜晚伴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