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能够看到一只被踩碎的绣花鞋,旁边是几滴暗红的血点,鞋主人的命运不而喻。
还有散落的儿童玩具,一个掉了胳膊的布偶,一辆轮子歪掉的小木车,静静地躺在瓦砾堆里,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的温暖与如今的残酷。
而更多的,是......残缺不全的肢体。
一只穿着士兵甲胄的手臂,死死的抓着半截断剑,指甲深深嵌入剑柄。一截穿着百姓粗布裤的小腿,孤零零地卡在倒塌的土墙缝隙中,甚至还有一些更小的,属于孩童的......碎片,被随意地丢弃在角落,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泛着诡异光泽的绿色妖涎――那是大妖进食时留下的痕迹。
在妖族撤退后,许多人族普通老百姓都从防妖通道中走了出来,看着满目的疮痍,满脸皆是悲凉,他们参与进了城池的善后工作之中,一个个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锄头、铲子、甚至是徒手,小心翼翼地搬开瓦砾,不是为了寻常其它,而是为了寻找.......尸体。
“小心点.......轻一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声音嘶哑地指挥着几个年轻人,他们正在搬开一块巨大的横梁。
横梁下,是一具蜷缩着的妇人尸体,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襁褓,襁褓已经被血浸透,看不出里面原本的颜色。妇人的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和绝望,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年轻人的手在颤抖,他们轻轻地将妇人的尸体抬出来,然后,其中一个胆大的,颤抖着伸手,掀开了那血糊糊的襁褓。里面是一个早已没有气息的婴儿,小小的身体冰冷,脸上甚至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哇――!”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扶着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昨天还看到这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在街边卖着自己做的针线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滚落下泪水,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破布,轻轻地盖在婴儿的小脸上。
“都......都带走吧,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了......”他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这样的场景,在南江郡郡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人们不是在清理废墟,而是在为这座城池,为他们逝去的亲人、邻里、友人,收殓残破的尸身。
更多的时候,他们甚至找不到完整的尸体,只能将那些零碎的肢体,用布包裹起来,当作一个“整体”来安葬。
空气中除了悲伤,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因为,失踪的人,太多了。
郡城中很多地方,都设立了临时的登记点。
城门处,一个临时的登记点。
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记录着失踪者的名字和特征。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手里拿着笔,声音沙哑地询问着每一个前来登记的人。
良久,在进行了不知多少次的登记之后,中年男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艰难地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
这样的记录,已经记满了好几张纸。
人们都知道,失踪意味着什么。
不是走散了,不是躲起来了。
在那场妖物肆虐的攻城战中,一旦消失在自家的房屋里,消失在混乱的街巷中,十有八九,是被那些凶残的妖物掳走了。
而被妖物掳走的下场......所有人都不敢深想,但那残酷的真相,却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妖物.......是吃人的!
尤其是这次进攻南江郡郡城的妖物都是大妖层次,有时候张口一吞,吃掉的人族百姓便数以万计。
那些失踪的人,很可能已经成为了这些妖物腹中的食物,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只能在这张失踪者名单上,留下一个冰冷的名字,和亲人无尽的悲恸与绝望。
.......
原本车水马龙的城门处,如今已经成了一片修罗场。断裂的弩箭穿透半人高的青石门槛,碎裂的妖族爪痕顺着城墙蔓延,最深的几道甚至能看见内部沁出的些许妖力残韵,正滋滋地灼烧着夯土。
“水!再来些伤药!”
嘶哑的呼喊声从临时搭建的医棚里炸开。
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药童抱着陶罐踉跄冲进棚内,陶罐里深褐色的金疮药洒出些许,沾在他们裤腿上干涸的血痂上。
棚子中央的木板床上,一个左胸插着半截妖骨的武者正咬着布巾发抖,他裸露的右臂上布满青紫的爪痕,皮肤下隐约有黑气游走。
旁边的老医师眉头紧锁,手中金针飞快刺入他的肩井穴,试图逼出蔓延在其中的妖毒。
“张二哥,撑住!你一定要撑住!李医师说了,你这伤.......”一个年轻药徒的声音带着哭腔,话没说完就被武者咳出的血沫打断。
更多的伤员被抬进来,有的断了腿骨,有的被妖火烧伤了半边身子,呻吟声与草药的苦涩味道交织在一起,让暮色更添了几分沉重。
城外的护城河早已被血染成了暗赤色,浮着几具被剖开肚腹的大妖尸体。
武道院的演武场成了临时的伤兵营。
平日里用来扎马步的青石地砖上,此刻铺满了稻草,数百名武者横七竖八地躺着。
他们大多穿着带血的练功服,很多都是武道院弟子,在妖祸爆发时,参加了这场激烈的战斗,有的在昏睡中呓语,有的则睁着眼望着破损的观礼台――那里原本悬挂着“武道镇妖”的匾额,如今只剩下半截焦木板在风中摇晃。
武道院深处。
一房间中。
一张简易的木床上,南江郡武道院院长李红春躺在这里。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练功服,只是此刻这件白色练功服上面已经沾染上了许多血迹,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的双手放在腹部,掌心隐隐有淡淡的光韵流转,但那光韵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在今日和妖族的战斗中,李红春出力极大,甚至可以说,他和石鑫同为本次抵抗妖族进攻的第一大功臣!
在这场惨烈战斗中,李红春最初主持护城法阵,但被啸月妖尊击溃,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势。
后来啸月妖尊被石鑫拦住之后,李红春借助城中原有的诸多法阵,组合布置成了万劫诛妖大阵,但为了主持万劫诛妖大阵,李红春可以说是近乎是将自己榨干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