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陵光和破云一左一右,看见陆龄月,破云的眼泪先掉下来了。
顾溪亭策马过来,在陆龄月面前勒住缰绳。
他没说话,伸手去拉她。
陆龄月却不肯伸手,只一味瞪他。
他脸上,还带着她掌掴后留下的掌印。
一向威严不可亲近的次辅大人,现在这般有些滑稽可笑。
陆龄月平时是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他的——这好像也是夫妻两人的默契,不利于对方颜面的话,都不会在外人面前提起。
两个人在外面,都很少有亲密的时候,好像都有意避嫌一般。
但是今天,陆龄月是真的忍不住了。
“让你走你不走,回头做什么?你要是我属下,我就军法处置你。”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然后低头,大气不敢出。
谁敢跟次辅大人这般说话啊。
破云则拼命给陆龄月使眼色——夫人,咱们可不能这么虎啊。
可是陆龄月根本不看她,只气呼呼地盯着顾溪亭。
关键时候磨磨蹭蹭,是浪费生命。
“好。”顾溪亭分毫没有生气,从善如流,“我任由夫人处置。”
他的声音有点哑,手还在伸着。
陆龄月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搭上去,勉强握了握他的手,这才发现,他手心里都是冷汗,手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用力握紧他,“害怕什么,我又没事。赶紧让人帮伤员处理一下……你从哪里借的兵?来得很快……”
“走吧,先去驿馆歇歇。”顾溪亭的声音稳住了,“剩下的事情,高陵光会做的,我慢慢跟你说。”
他让人带兵去搜山,自已带着陆龄月往回走。
驿馆里烧了热水,陆龄月进屋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破云要扶她,被陆龄月拒绝。
“我自已来。”她说。
顾溪亭跟着她进了里屋。
陆龄月走到衣架旁边,伸手去解腰带,解了两下没解开,低头一看,手指还在抖,指节蜷着,不听使唤。
她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下,还是没解开。
见顾溪亭一直看着她,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砍人砍麻了……”
顾溪亭走过来,手搭在她腰带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陆龄月皱眉,“快出去。我要换衣裳了,你快出去。”
“我帮你。”
“不用。”她推他,没推动,一着急辽东话都飙出来了,“你干啥啊!”
顾溪亭没松手,低头把她的腰带解开了:“你我夫妻,只许你为我拼命,不许我伺候你一二?”
“说那些做什么?”陆龄月嘟囔一声。
她没再推,站在那里,由着他把脏了的外袍脱下来,把破了几个口子的中衣也脱了。
只剩一件小衣,血从肩头渗出来,干涸的,暗红色,糊在皮肤上。
他去解小衣的带子,被她按住了手。
顾溪亭道:“别用力,伤口会崩开。”
“没事,小伤,没包扎自已都好了。”陆龄月满不在乎地道,“喂,顾溪亭,你哭什么啊!”
她开始慌乱起来。
她最受不了别人哭了,虽然她自已是个爱哭鬼。
从前她以为自已受不了女人的眼泪,现在才发现,男人也不行啊。
“真的是小伤,”她惊慌失措地解释,“真没事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我没哭,沙子迷了眼睛。”顾溪亭努力稳住声音,“你别动,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再帮你擦拭身上。”
“我要沐浴。”
“不行!”
陆龄月怒目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