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顾溪亭又道:“就是想你想得厉害,闲下来就想。好在,闲下来的时间很少。”
陆龄月的手顿了顿。
“忽然觉得,”顾溪亭声音低低的,“‘悔教夫婿觅封侯’这话,不是矫情。”
大概他也觉得自已像个怨夫,忍不住笑了,却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你要是不忙,真想把你带在身边。”
陆龄月笑骂:“谁带着自家夫人上值房啊?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所以只是想想。”他说,“不敢跟人说,怕人嗤笑。”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次辅大人也有今日。”
“大概就是报应。”他睁开眼,看着车顶,“从前觉得世间女子,多庸脂俗粉。遇到你才知道,原来我也能老树开花——”
“是老了。”她打断他。
他偏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那今晚就要给为夫一个机会,证明自已了。”
“你行?”她挑眉,“坐着都能睡着,还是我来吧。”
谁体力好,谁责任重。
顾溪亭愣了一下,随即开怀大笑,笑声闷在车厢里,震得车帘都在抖。
外头传来小梨花的喊声:“爹!娘!你们俩在说什么笑话呢?说给我听听!”
陆龄月掀开车帘,探出头去:“你爹说,今晚回去要检查你功课了。”
小梨花的笑容僵在脸上,垂头丧气地跟在车旁,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个爹吧,有点鸡肋了。
不回来会想,毕竟谁都想有个爹。
但是回来了就得检查功课,好烦啊!
马车在顾府门口停下。
陆龄月习惯性地要往下跳,手都撑到车板上了,忽然想起母亲临走前叮嘱的话——“在外头,让你男人先下。你抢在前头不好,在外面,还要做做样子的。”
她把手缩回来,端端正正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顾溪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把手递给她。
陆龄月正要自已跳,余光瞥见隔壁门口站着人。
永贞公主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月白的褙子,发髻挽得低低的,手里牵着那个瘦小的男孩。
她的目光落在顾溪亭身上,没看陆龄月。
陆龄月把手递给顾溪亭,让他扶着下了车。
“公主。”她抱拳行了个礼,大大咧咧的,不像命妇见公主,倒像军营里见了同袍。
顾溪亭也拱手行了一礼,动作疏离,点到为止,然后他握住陆龄月的手,没松开。
陆龄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他。
顾溪亭对她笑笑。
陆龄月心里叹气——不用这样吧。
那男孩站在永贞旁边,仰着头,好奇地打量所有人。
他的脸瘦得只有巴掌大,眼睛却很大,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底,带着和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深沉。
小梨花瞪了他一眼。
她最近听了不少风风语,知道公主是来“抢”爹的。
那连带着,她儿子肯定也不好。
她瞪得理直气壮,下巴微微扬起。
男孩不解地看着她,眨眨眼,有些困惑,却也没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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