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开口,还没出声,就听见她先说话了。
“我爹娘姐姐都不能陪着我过年,”她的声音有些闷,“除了打仗之外,这是第一年和他们分开,我想想就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
“我一年都很难过了,不知道你这么多年,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溪亭站在那里,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攥着红包的手,看着她红红的鼻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活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已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过年。
所有人都以为他少年得志,位高权重,不该有苦恼。
毕竟活得太好的人,是不该说苦的。
可是现在,龄月会心疼他的过去。
“不过没关系,现在府里多了我们这么多人,咱们想怎么热闹就怎么热闹。”
陆龄月很快就雀跃起来,“我让人买了很多烟花爆竹,晚上我们一起放烟花热闹热闹。然后我们回暖阁,我们一家三口烤着板栗花生,嗑着瓜子聊着天,一起守夜。”
她不知道别人家是怎么过年的,就把自家在辽东时候过年的习惯搬过来。
“哦,不对,我们得先去祭祖。嗯……虽然顾家那边也就算了,但是我听魏嬷嬷说,你每年还要祭祀母亲的。”
“嗯。”顾溪亭看着她提起自已母亲时候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温暖,牵起她的手道,“走,我带你拜见母亲去。”
两人出门,在廊下陪着猫玩的小梨花立刻跳起来。
“爹,娘,你们去哪里玩?带着我!”
听陆龄月说完,她立刻道:“我也去,我也去,我去给祖母磕头!”
陆龄月笑骂:“你磕头可以,别回头让我帮祖母给你红包。”
“我帮祖母给。”顾溪亭笑道。
于是,一家三口一起往放置牌位的院子而去。
祭拜的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供桌上摆着几样新鲜果子,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灰。牌位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先妣长公主顾门朱氏之位”,字迹端正,是顾溪亭的手笔。
顾溪亭点了一炷香,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屋里慢慢散开。
他退后一步,在蒲团上跪下来,看着那方牌位。“母亲,我带龄月来给您磕头了。”
陆龄月跟着跪下,利利索索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蒲团上,闷闷的响。磕完了抬起头,却见顾溪亭还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意。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已是不是还该做什么。
魏嬷嬷在后面轻声提醒:“夫人,您也跟公主说句话吧。”
陆龄月:“……”
她这也没准备啊。
她跪在那儿,憋了半天,硬着头皮开口:“母亲……您,您生了个好儿子。”
顾溪亭笑出了声。
他一笑,陆龄月也绷不住了,红着脸瞪他:“笑什么笑,我说的是实话。”
小梨花跪在最后面,一直老老实实听着。
见爹娘都完了,她才往前爬了两步,大声道:“祖母,我叫小梨花!我以后会好好孝顺爹娘的!”
说完也磕了三个头,咚咚咚的,比陆龄月磕得还响。
从祠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红彤彤的,映着雪光,照得满院通明。
顾溪亭把小梨花叫住:“走,跟我去背书。”
小梨花的笑容僵在脸上。
“爹,今天过年——”她试图挣扎,“过年都不放过我吗?”
顾溪亭低头看着她,语气平静:“我平时太忙,少有时间管你。趁着过年空闲些,给你补补。”小梨花小声嘟囔:“那您还是忙点吧。”
等爷俩去了书房之后,素素轻声提醒陆龄月:“夫人,有一事,奴婢以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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