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月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落在博古架上。
秦明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那里摆着十几个拨浪鼓。
什么样的都有——大的小的,木柄的竹柄的,鼓面画着花鸟的,缀着彩色小珠子的。整整齐齐排了两排,像等着检阅的兵。
他有点窘,甚至下意识想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这是陆明月童年里最想要,却没有得到的东西。
他没有办法回到十几年前,去给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小女孩递一个拨浪鼓。
但他可以把这些买回来,摆在这里。
他想唤醒那个内心伤痕累累的小姑娘。
然后把她重新再好好地养一遍。
“姐姐,”他开口,声音轻下来,“不想。什么都不想。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和从前划清了界限。”
他看着她,目光里是满满的恳求。
“我们从头再来。我陪着你长大一遍,你也陪着我,重新再长大一次。”
如果说陆明月活着没有眷恋,那他多么希望,自已可以成为她的留恋。
陆明月看着他,又看看那些拨浪鼓。
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次,又是妹妹救了她。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救她的还有秦明川。
他是她的夫君。
秦明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
“你答应了?”他凑近些,“不许反悔啊。你得一直陪着我。哪天你不痛快了,别自已扛,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又控制不住地低下来。
“你看,你要是没了,你父母还有龄月这个女儿,你妹妹有夫君疼。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
他说得可怜,却不是装出来的。
因为险些失去,这件事让他持续后怕。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那他也不会生出向往。
见过之后再失去,对他来说,何其残忍。
他不想让陆明月做他生命之中的昙花一现。
他渴望两个人相互搀扶,共度一生。
“你会觉得,我日后还能找别人。”他继续说,“可你觉得,我还看得上别人吗?”
“我已经见过世间最好的了。”
陆明月又点了点头。
——她其实并不习惯于这样的表白。
她没死,然后就还要面对现实,要收拾之前的烂摊子。
这些事,她甚至不敢细想,因为头很疼很疼。
她伸出手,指向博古架。
秦明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哪个?”
她又指了指——中间那个,木柄的,鼓面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秦明川起身拿过来,递到她手里。
陆明月握着那个拨浪鼓,轻轻摇了摇。
咚咚。
咚咚。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屋里轻轻回荡。
她低头看着那个转动的鼓面,嘴角弯了弯。
陆明月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到陆家和顾家。
陆龄月正在京营练兵,听见破云来报,激动得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弓。
“醒了?”她抓住破云的手,“真的醒了?没事吧,姐姐好了吗?”
“醒了。”破云点头,“国公府来人说的,让您放心。”
其他的,也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