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上前呵斥:“见了顾大人还不行礼!”
顾溪亭摆摆手。
“下去吧。”他说,“本官和李将军单独聊聊。”
狱卒应声退下。
脚步声远了,地牢里安静下来。
李玄思依然没有回头。
顾溪亭也不急,他负手站在那里,像在自已书房里一样从容。
“李将军,”他开口,不疾不徐,“我查到了一些辽东李家的旧事。”
李玄思的脊背微微一僵。
“令尊当年在辽东任上,私藏战利品的事,还记得吗?”顾溪亭气度从容,“那些从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譬如貂皮、东珠,该充公的充了公,该入库的入了库。可李家库里,多了些不该多的东西。”
李玄思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还有。”顾溪亭继续,“令尊年轻时随军出征,曾经藏下了一个草原部落的姬妾,可有此事?”
李玄思腾地站起来。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扒着栅栏,“那些东西,哪个将领不私下留点?那是规矩!至于那女人——不过是个姬妾,又不是正妻,送来送去的玩意儿,有什么大不了的!”
顾溪亭看着他,像是已经胜券在握的猎人,居高临下俯视自已陷阱里发狂的困兽。
“李将军方才说,”他慢悠悠地开口,“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哪条律法能治你死罪。”
他停顿片刻,“现在呢?”
“顾溪亭!”李玄思的脸涨红了,咬牙切齿,“你卑鄙!”
顾溪亭没接话。
他只是抬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姿态漫不经心,却让李玄思心里直发寒。
他想起从前在辽东,听人说起京城这位顾次辅。那时候觉得不过是个文官,靠着长公主儿子的身份上位,有什么可怕的?
现在才知道,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只是站在那儿,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把你全家几十年的老底都翻出来。
李玄思的腿软了。
他终于明白了柳庵先生对顾溪亭的赞不绝口。
年少有为,胸有沟壑,远非寻常人所能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玄思扶着栅栏,双腿有些发软。
“顾大人,”他的声音变了,“我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我、我虽然和陆龄月有过婚约,但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
顾溪亭抬起手,打断他。
“这是公事。”他说,“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李玄思脸上,古井无波。
他不会和任何人谈论陆龄月。
尤其是眼前这种人。
那是对她的侮辱,也是对自已的侮辱。
李玄思愣了愣。
他看着顾溪亭,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他问,声音沙哑。
顾溪亭看着他,过了片刻后才开口。
“人死债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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