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低下头,把箭头折断了。
折断的箭,射不死人。
但能——
她的手在抖。
从来没有一刻,她握住弓箭,是这样的反应。
她从五岁开始练箭,射过靶子,射过猎物,射过敌人,她的手从来没有抖过。
可是现在,她看着城楼上那抹大红,看着那个她从小就想保护的人,她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狠狠咬在自已手臂上。
一口,咬到出血。
疼。
疼得她清醒过来。
她抬起头,再次瞄准。
雪还在下。
风还在吹。
那抹大红还在城墙上,那么单薄,那么决绝。
陆龄月拉开弓。
两支箭,同时搭在弦上。
这是她练过无数次的技法,却从未用在这样的时刻。
对准——
肩膀。
左右两肩。
射中了,姐姐会往后倒。
射偏一寸,就是心口。
她不能让这个“偏”出现。
她的手稳稳地定住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什么都听不见。
只能看见那抹红。
只能看见那个人。
她的姐姐。
“嗖——”
两支箭离弦而出,一左一右,破开风雪,直直射向城楼!
那一刻,时间像是凝固了。
那两支箭仿佛长了眼睛,不偏不倚,同时射入陆明月左右双肩。
巨大的冲击力让陆明月身形一晃,整个人往后仰去——
就在她即将坠落的瞬间,几道绳索从城楼暗处飞出,精准地套住了她的腰身!
“啊——!”
城楼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陆明月被绳索拽住,重重跌在城楼的地面上。
她倒在那里,大红的衣裳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陆龄月已经冲了出去。
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这辈子,她打过无数次仗,冲过无数次锋,从来没有哪一次,跑得这样快,这样慌。
她怕。
她怕自已射得太重。
她怕姐姐受伤。
她怕——姐姐还是走了。
她第一次对家人出手。
她这辈子,宁愿自已挨一千刀一万刀,也舍不得动姐姐一根手指头。
可是今天,她亲手射出了那两支箭。
城楼上,张远已经扑上去,死死按住了挣扎的陆明月。
陆龄月冲上城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陆明月倒在地上,大红的衣裳看不出血迹,只有那雪白的狐裘上,左右两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可眼睛还睁着。
她看着陆龄月,嘴角努力勾起,给她一个笑容。
陆龄月扑过去,跪在她身边,双手抖着,不知道往哪里放。
“姐姐。”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
陆明月看着她。
看着她咬烂的嘴唇,看着她满脸的泪。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抬手抚上她的脸,“我的龄月,真厉害啊。”
陆龄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来人,找大夫,找大夫来!姐姐,你疼不疼?有没有摔到头?我看看,让我看看。”
“龄月,不用,来不及了……”
陆明月嘴角流下了黑色的血。
——她要做的事情,怎么会做不好呢?
包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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