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梅坐在化妆间的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了。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林梅，”顾雨叫了她一声，“你没事吧？”

林梅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雨姐，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但顾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顾雨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林梅这个人，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问也问不出来。

上午的戏拍得不太顺利。林梅的状态比昨天还差，连续ng了五六次，导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一次喊“cut”的时候，导演把剧本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林梅，你到底怎么了？这场戏你以前不是演得很好吗？今天怎么回事？”

林梅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导演，我调整一下。”

“休息十五分钟，”导演挥了挥手，“你去找找状态。”

林梅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休息区。顾雨看到她转过身的那一刻，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顾雨正准备跟过去看看，忽然听到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你不能进去！这里是拍摄现场。”

“我找我女儿！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女儿是你们剧组的演员！你们拦着我干什么！”

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了整个片场，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顾雨的脚步顿住了。

她循声看过去，片场入口处，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跟场务推搡。她穿着一件花哨的红色外套，头发烫着小卷，脸上的粉涂得煞白，嘴唇抹着艳丽的玫红色口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用力过猛的市侩气。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出头，三个人站在那里，气势汹汹。

“林梅！林梅你给我出来！”女人扯着嗓子喊，“你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你给我出来！”

顾雨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梅从休息区跑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跑到那个女人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片场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说的话。

“妈，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来片场吗？”

“我怎么不能来？”女人甩开她的手，声音不减反增，“我来找我女儿要钱！你倒好，自己躲在剧组里拍戏，你妈在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妈，我上个月刚给你转了五万块钱。”

“五万块钱够干什么的？”旁边的中年男人开口了，语气不善，“姐，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拍一部戏几十万上百万，给家里五万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林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哥，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我的片酬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高，而且还要交税、给经纪人分成、自己还要付房租。”

“少在这儿哭穷！”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女二号！女二号！一部戏多少钱？少说也有几十万吧？你给家里拿二十万块钱出来怎么了？我养你养了二十多年，花了多少钱？你现在出息了，就不管家里了？”

“就是，”弟弟也跟着帮腔，“姐，妈身体不好，要去做个全面检查，你给拿二十万块钱。”

“二十万？”林梅的声音发抖，“我上次不是给了你们十万吗？”

“十万够干什么的？”女人翻了个白眼，“你哥要买房，你弟要结婚，家里到处都要用钱。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拿二十万块钱出来怎么了？”

片场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交头接耳。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是家事，外人不好插手，但再这么闹下去，整个片场都没法拍戏了。

林梅的脸色越来越白。

“妈，我现在真的拿不出十万。我的钱大部分都给你们了，我自己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你少在这儿哭穷！”女人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你穿的衣服、用的手机、来这种地方拍戏，你说你没钱？林梅，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好骗？”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

“啪”的一声，女人一巴掌拍在林梅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林梅踉跄了一下。

“你这个白眼狼！”女人的眼睛里满是愤怒，“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现在就这样对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林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不敢大声哭，只是默默地流着泪，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副导演跑了过来，试图调解：“这位阿姨，有什么事能不能出去说？这里在拍戏，影响不好。”

“关你什么事？”女人一把推开副导演，“我跟我女儿说话，你算哪根葱？”

副导演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对方是林梅的家人，他也不好强行赶人，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顾雨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攥紧了。

顾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