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
周老山住进院子的
安顿
下午,方圆帮周老山和嫂子搬了家。东西不多,一个包袱,一个布包,几件旧衣服,几块兽皮,一根木杖。包袱里装的是换洗衣服和几块干粮。布包里装的是老族长的遗物——几块石头、一本没字的书、一根断了的木杖。
方圆牵着马,马背上驮着包袱和布包。周老山拄着木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他的左腿拖在地上,每拖一步就在地上画出一道浅浅的沟痕。嫂子走在后面,背着那根老族长的木杖。木杖是老族长的,老族长拄了四十年。木杖的杖头包着一块铁皮,铁皮上刻着一个“周”字。
到了柳巷,方圆打开门,扶着周老山走进院子。周老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正房,看了看厢房,看了看井和厨房。他拄着木杖走到井边,低头看井里的水。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脸。他的脸在水里晃来晃去,看不清楚。
“水是甜的。”方圆说。
周老山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正房里有床,有桌子,有椅子。床上没有被褥,桌子上没有茶壶。嫂子从包袱里拿出几件旧衣服,铺在床上。衣服叠了两层,铺平,用手抹了抹,把皱褶抹平。从布包里拿出那根老族长的木杖,靠在墙角。木杖靠在墙角,杖头朝上,铁皮上的“周”字在阳光中闪了一下。
周老山在椅子上坐下,把木杖靠在腿边。他看着方圆。
“这里不错。”
“您先住着。缺什么,跟我说。我去买。被褥、茶壶、碗筷、米面,都要买。”
周老山点了点头道“好。”
嫂子从正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嫂子,您看还缺什么?”
嫂子想了想。“缺一张桌子。吃饭用的。缺几把椅子。缺一口锅。铁锅,炒菜用的。”
方圆记下来。“我去买。还有吗?”
嫂子想了想。“没有了。”
方圆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周老,我明天请个大夫来给您看腿。中州城有治骨伤的大夫,手艺不错。”
周老山沉默了一会儿。“好。”
方圆推开门,走了出去。周老山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嫂子站在门口,看着方圆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第二天上午,方圆去东市买了被褥、茶壶、碗筷、米面、油盐酱醋。他买了两床被子,一床褥子,两个枕头。被子是棉花的,厚实,压手。褥子是羊毛的,软和,坐着舒服。茶壶是紫砂的,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喝。碗筷买了四套,多买了两套备用。米面各买了一袋,米是糙米,面是白面。油盐酱醋买了好几瓶,放在一个竹篮里拎着。
他把东西送到柳巷,嫂子接过去,铺床、摆碗筷、收拾厨房。她干活很利索,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正房和厨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周老山坐在椅子上,看着嫂子忙活。他的眼睛跟着嫂子转,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
下午,方圆请了一个大夫来给周老山看腿。大夫姓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留着一撮山羊胡。他在中州城开了几十年的医馆,专治骨伤。王大夫蹲下来,把周老山腿上的布条解开。布条缠得很紧,勒得皮肤发紫。他把布条一圈一圈地拆开,拆到最后几圈的时候,周老山的腿露了出来。腿很瘦,皮包骨头,小腿的骨头断了,断口处鼓了一个包。
王大夫摸了摸断口,又摸了摸膝盖和脚踝。他问周老山疼不疼,周老山说不疼。王大夫又问能不能动,周老山试着动了一下脚趾,脚趾动不了。
王大夫站起来,洗了手,在椅子上坐下。他看着方圆。
“腿断了三年了?”
“差不多。”方圆说。
“骨头长歪了。接不回来了。”王大夫摇了摇头,“早两年还能接,现在晚了。骨头已经长死了,要接只能重新打断再接。他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个罪。”
方圆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就这样吧。拄着木杖,能走。走不远,但在家门口转转没问题。”王大夫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放在桌上。“这些药是活血化瘀的,每天煎一包,早晚各喝一碗。腿肿的时候敷一敷,能消肿。”
方圆把钱付给王大夫,送他出了门。回到正房,嫂子已经把药收起来了。周老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窗外是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叶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晃。
“大夫怎么说?”周老山问。
“说您腿上的骨头已经长死了,接不回来了。但拄着木杖能走,在家门口转转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