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骑兵。”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被五千步兵――打崩了。”
没人敢接话。
呼延赞骑在他旁边,独眼通红。
他的右臂上缠着布条,血渗出来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不是打崩的。”呼延赞的声音沙哑。
“是吓崩的。”
完颜术看了他一眼。
呼延赞继续说:“砍不动,弓箭射不穿。”
“弯刀劈上去跟砍石头一样,那种铁甲――”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我打了三十年仗,从来没见过那种甲。”
完颜术沉默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南方。
南方的天际线上,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五千步兵不会追来。
因为是步兵,追不上骑兵。
这是他唯一的安慰。
“撤。”完颜术拨转马头。“回关外。”
呼延赞点头。
队伍开始往北移动。
完颜术骑在队伍最前面。
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皮裘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田野那个蠢货。”
他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
“本汗收错了儿子。”
后面的骑兵低着头,没人敢笑。
完颜术继续骂:“割六郡?本汗现在要六郡有什么用?”
“六郡都快要到白彦清的手里了!”
“五百万两岁贡?大乾自己都快亡了,拿什么贡?”
“公主和亲?”
“公主能打仗?能挡枪?”
“本汗当初就不该跟那个废物结盟!”
他越说越气,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响。
“五万骑兵啊!本汗的五万骑兵!”
“就因为这个不孝子的求援,跑来趟这趟浑水!”
“现在好了!死了五千多,跑散了两万!”
“这些人,都是本汗的子民!都是各部的精壮青年!”
完颜术的声音嘶哑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风吹的。
呼延赞默默跟在旁边,一不发。
他很清楚......
完颜术在甩锅。
五万骑兵南下,是完颜术自己的决定。
跟田野结盟,也是完颜术自己拍板的。
按兵不动不帮田野,还是完颜术自己的主意。
现在打输了,怪田野?
呼延赞没有拆穿。
老狐狸需要一个台阶。
......
队伍往北走了三十里。
太阳已经偏西了。
前方是居延关的方向。
只要过了居延关,就是草原。
就安全了。
完颜术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至少命保住了。
三万人虽然狼狈,但骑兵的机动性还在。
步兵追不上他们。
只要过了关,就能......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完颜术的瞳孔猛地收缩。
黑线越来越清晰。
不是地形,是骑兵。
铁甲骑兵。
大约三千人。
横列在前方的官道上,截断了北撤的路。
铁甲漆黑如墨。
马匹同样披着铁甲。
领头的骑手,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两把精铁短刀。
月荧。
赤月部。
完颜术的枣红老马停了下来。
三万溃兵像撞上了一堵墙,前排猛地刹住,后排挤上来,队伍乱成一团。
“月荧......”
完颜术念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里有怒,有恨。
还有一丝极淡的......惧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