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太愚的脸色铁青。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这......这是把大乾的脸丢尽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颤。
“割地、纳贡、和亲、认贼作父......田野这是疯了吗?”
他曾经是大乾的官。
曾经在那座金碧辉煌的朝堂上站过。
曾经对着那把龙椅磕过头。
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管草原蛮子叫爹。
卢太愚觉得自己过去磕的那些头,像是磕给了一条狗。
林黛玉没有说话。
她握着长枪,目光落在地图上京城的位置。
眼中的冷意比窗外的冬风还要凛冽三分。
月荧站在侧门旁,嘴角动了一下。
她是草原人。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完颜术是什么货色。
一个连自己族人都能卖的老狐狸。
大乾的皇帝认他做爹?
月荧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不是好笑。
是那种看见一个人往悬崖下跳,还以为自己在飞的可笑。
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白彦清身上。
白彦清坐在主位上。
从文载寅念出第一个字开始,到现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讶。
没有愤怒。
没有不屑。
什么都没有。
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把茶碗放回桌上。
瓷碗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堂内众将。
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
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分。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大乾的皇帝,还真是人才啊!”
一句话,轻飘飘的。
像随口评价了一道难吃的菜。
但在安静的堂内,这两个字格外清晰。
清晰得像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李文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将军说得对!”他一拍大腿,斩马刀在膝盖上跳了一下。
“田野这狗东西,就是个一等一的人才!”
罗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接了一句:“认爹都认得这么痛快,怕是亲爹死得早,缺父爱。”
堂内的气氛一下子松了。
不是那种轻松。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碾压式的松弛。
像一群猎人听说猎物给自己套了个笼子,还以为笼子能保护自己。
白彦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京城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越是疯狂,就越证明他怕了。”
白彦清的声音不高,但堂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怕到连脸都不要的人......”
他转过身,面对众将。
“还有什么可怕的?”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不可怕。
一点都不可怕。
这场仗还没有打,大乾就已经败了。
一个连尊严都丢了的皇帝,一个连祖宗都不要的天子。
他手里就算有百万大军,也不过是一群没有魂的行尸走肉。
更何况......
他连百万大军都没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