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下。
“可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将军,是人间的太阳!”
“只要在将军身边,没有冬天。”
“即便天寒地冻,我们依旧温暖如春。”
“这就是将军,这就是人间的太阳!”
城头上又是一片死寂。
高瑾年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高氏子弟开始打哆嗦。
不是冷的。
是怕的。
“您往自己身上看看。”卢太愚继续说。
“您穿着明光铠,里头套着裘皮,外头裹着大氅。冻得嘴唇发紫,手都伸不直。”
他张开双臂,在风雪里转了一圈。
薄衫猎猎作响。
“我穿一件秋衫,站在这里跟您聊天。”
“您觉得,这个冬天,谁先扛不住?”
城头彻底炸了。
嗡嗡的议论声从城楼上传下来,像捅了马蜂窝。
“不可能!他在骗人!怎么可能不怕冷!”
“你看他身上,真的在冒汗......”
“妖术!一定是妖术!”
“什么妖术!人家从光州走到这儿,七天,一路上哪个城投降不是眼睁睁看着的?”
“十七家世家,有哪家说他们的兵怕冷了?”
高瑾年猛地转身。
“都闭嘴!”
他的声音像裂开的铁。
可没人闭嘴。
因为卢太愚还在说。
“我们有吃不完的牛羊。”卢太愚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库房的清单。
“穿不完的棉衣。火炕帐篷烧着煤炭,热得晚上要踢被子。”
他停了停,看向城头上那些高氏子弟的脸。
一张张年轻的、苍白的、被冻风吹裂的脸。
“你们城里三十万石粮,五万人吃三年。”卢太愚伸出一根手指,“可你们的柴火呢?”
城头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卢太愚的笑容没变。
“紫金城四面被围,外头的柴火运不进来。城里的存柴,够烧多久?”
高瑾年的脸白了。
“一个月?”
“还是两个月?”
卢太愚把问题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等柴火烧完了,三十万石粮还在。可你拿什么煮?”
“五万人守城,夜里冷的哈口气都能结冰,没有火,怎么睡?”
“有粮无柴,跟有棺材没寿衣有什么区别?”
城头上,一个三十出头的高氏旁支子弟猛地转身,冲高瑾年跪下。
“大家长!开城吧!”
高瑾年回头看他。
那人磕头如捣蒜。
“白彦清都说了,缴械不杀!”
“留条命,比什么都强!”
边上又跪下两个。
“大家长,两月前高承武输了。十天前凌云也输了......”
“五万玄甲都没撑住,咱们这些人――”
噗!
声音停了。
高瑾年的剑,从那人的后颈穿进去,从前胸透出来。
鲜血喷了周围人一脸。
高瑾年拔出剑,一脚把尸体踹开。
“谁再说开城――”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到走形。“这就是下场!”
城头上没人说话了。
城下,卢太愚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他弯腰拣起铁甲,慢慢往身上穿。
“大家长,杀自己人没用的。”
他系好最后一根束带,翻身上马。
“您慢慢想,不急。”
“反正我们的火炕帐篷里暖和得很。”
“粮食也多得吃不完。”
卢太愚调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哦对了,缴械不杀,是今天的价码。”
“要是明天开城,条件是怎么样,得看将军的心情。”
他夹了一下马腹,灰色驽马慢悠悠往回走。
雪落在他肩上,化了。
城头上,高瑾年握着滴血的剑,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他的手在抖。
身后,五万人沉默着。
没有人再喊“死守”。
也没有人再喊“开城”。
只有风声,和某个角落里,几个高氏子弟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北门的钥匙......在谁手里?”
“要不我们......开城降了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