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凌云的胸腔里涌上一股热血。
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被抓。
不能。
他是高凌云。
就算输,也要站着输!
“白彦清!”
高凌云的声音嘶哑,从牙缝里挤出来,像砂纸磨在铁上。
白彦清勒住马,在二十步外停住。
黑马喷了个响鼻,吐出一团白气。
高凌云把玄铁枪横在身前,枪尖指向白彦清。
六十斤重的枪杆,此刻在他手里不停地微微颤动。
“有本事――”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单挑!”
旷地上安静了一瞬。
白彦清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分。
“单挑?”
白彦清把长枪从马鞍上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白蜡木的枪杆发出一声轻响。
“你确定?”
“输了,可是很难看的。”
两句话。
平淡得像在问“你吃了吗”。
高凌云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动了。
白马暴起,四蹄腾空。
六十斤的玄铁枪被他端在身侧,枪身与地面平行,枪尖直指白彦清咽喉。
这一枪,他从十五岁练到二十一岁。
六年。
日复一日,枪不离手。
高家的枪法,讲究一个“重”字。
枪身六十斤,加上战马冲锋的速度,这一枪的力道足以洞穿半寸厚的铁板。
马速拉满。
十步。
五步。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破风啸。
高凌云的眼睛死死锁住白彦清的位置。
他看见白彦清也动了......
黑马迈步,不快,枪在右手,枪尖斜斜地垂在马身一侧。
那个姿势太随意了。
像是根本没把这一枪放在眼里。
三步。
就在两马相互交错的前一瞬。
高凌云发力。
腰腹拧转,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枪杆上,六十斤的枪身在惯性的加持下化作一道乌黑的闪电,直刺白彦清胸口。
快。
狠。
准。
这是高凌云二十一年人生中,最全力以赴的一枪。
枪尖距白彦清的护心镜还有一尺。
然后......
一声脆响。
不是金属碰撞。
是木头磕在铁上的声音。
白彦清的白蜡木长枪,从下方斜斜探出,枪杆贴着玄铁枪的枪身,轻轻一磕。
轻轻的。
就像拨开一根伸过来的树枝。
那一磕的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刁。
恰好作用在玄铁枪重心偏前两寸的位置――六十斤的枪身,重心一偏,枪尖瞬间歪了半尺。
半尺。
足以从“刺中胸口”变成“擦肩而过”。
高凌云的枪尖从白彦清肩侧一寸处掠过,带起一缕碎裂的甲叶绳。
刺空了。
他的身体因为全力刺出而前倾过度,重心压在马头一侧,整个人往前栽。
就在这个瞬间。
白彦清的枪又回来了。
去时是磕,回时是点。
同一杆枪,同一个动作的后半段。
枪尖走的是一条极短的弧线――从磕开玄铁枪的位置往回收,收到枪身与马背平行,然后猛地往前一送。
这一送,用的不是手臂。
是腰。
白彦清的整个上身在马背上微微一拧,腰腹发力,力量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臂,从臂传到枪杆,最后汇聚在枪尖那一个点上。
精铁枪头撞在高凌云的胸甲正中。
砰!
高凌云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匹马踢了。
玄铁胸甲凹陷了一个婴儿拳头大的坑。
甲叶断裂的声音像骨头碎了一样刺耳。
他的身体腾空了。
不是被挑飞的那种腾空――白彦清的枪力是平推的,沉闷的,像一面墙撞过来。
高凌云整个人从马背上横着飞了出去。
玄铁枪脱手。
六十斤的铁枪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三步外的冻土上,溅起一片碎冰。
而高凌云的身体砸在了地上。
铁甲撞击冻土的闷响传出去很远。
他在地上滚了两滚,仰面朝天,停住了。
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张嘴,一口血雾喷出来,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中散成淡淡的红色水汽。
整个过程,从两马相交,到人落地。
不到两息。
一个照面。
一枪。
他便输了。
直到此刻,白彦清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他策马来到高凌云身边,开口道:“一开始,我就跟你说了。”
“输了,可是很难看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