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百夫长第一个攀上云梯。
铁甲在身,两手攀爬,速度不慢。
他的头刚探过城垛。
一桶液体从上方浇下来。
粘稠的。
褐色的。
带着一股刺鼻的油脂味。
猛火油!
百夫长才刚反应过来,一支火把从城头丢下。
轰――
整架云梯连人带梯变成一根火柱。
火柱上挂着三个人。
惨叫声撕心裂肺。
着火的人从梯子上摔下来,在地上翻滚。
但猛火油粘在身上,越滚火越大。
旁边的人想去扑,溅到身上,也着了。
八架云梯,七架着火。
浇油的人站在城垛后面,满脸血污和油渍。
罗海。
那个一秒能挥出六棍的家伙。
那个白彦清让他改掉吃主食坏习惯的家伙。
现在他穿着铁甲,手里提着空桶,居高临下看着城下那些翻滚惨叫的人影。
他把空桶往地上一扔,抄起旁边架子上的第二桶。
嘴里吼了一声。
“来啊!再来啊!”
城头上几个士兵跟着吼。
“来啊!”
声音不大,但城下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刚爬到云梯一半的精锐兵,手停了。
他们看着上面淌下来的猛火油,看着底下还在翻滚的火人。
不想爬了。
谁都不想变成那样。
冲车倒是撞到了城门。
咚咚咚,撞了十几下。
城门纹丝不动。
门洞上方,开了三个孔。
滚油从孔里浇下来。
冲车上的士兵惨叫着四散。
冲车的木头骨架被猛火油点燃,烧成一堆废铁烂木。
一个时辰。
精锐死伤过千。
城墙,还是没摸到。
......
城头。
李文博靠在城楼柱子上,嘴里嚼着一块肉干。
他没参战。
将军没下令让他出城,他就在城头看戏。
副将凑过来:“将军,打得真惨。”
李文博把肉干嚼完咽下去,往城下看了一眼。
“高家这是拿人命填。”
他顿了一下。
“可惜,三十万人,填不满光州城的壕沟。”
......
城下,高军中军。
日头偏西了。
攻了一整天。
高凌云站在帅旗下,一不发。
副将小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渍。
“世子......今日伤亡统计。”
“说。”
“死三千二百,伤四千余。加上攻城途中被射杀的佃户兵,总计超过八千人。”
副将咽了口唾沫。
“城墙......完好无损。”
高凌云没说话。
“另外......”副将的声音更低了。
“明天的攻城队,需要重新编组。今天上过的那些营头,弟兄们......”
“那些弟兄们怎么了?”
副将低下头。
“弟兄们说......要吃饭,要吃饱饭”
短短的一句话。
让高凌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从北边吹来。
又是那股味道。
光州城内,火头营的晚饭。
红烧牛肉。
三十万张饿了一整天、拼了一整天命的嘴,闻着敌人飘来的肉香。
高凌云握住帅旗的杆子,指节发力,咔咔作响。
......
攻城持续到第三天。
伤亡过万。
城墙上连箭垛都没缺一个角。
高凌云的手里还有一张牌。
五万玄甲军。
高家压箱底的精锐,三代人的心血。
叔父高承平领着这五万人,从第一天到现在,一步没动。
高凌云转头看向左翼。
那片黑色的营帐,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他知道,该动了。
可高承平今早派人送来一句话,只有短短六个字――
“忍耐,再等两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