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彦清始终没看那道圣旨。
他看着卢太愚,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
“你从京城来,走了一个半月。”他顿了顿,“一路上,有没有看看沿途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卢太愚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没看过。”白彦清替他回答了,“你不会看的。你们这些人,眼里只有圣旨和官帽。”
他站起身,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去告诉你的陛下。光州十万军民,不欠朝廷一粒米、一文钱。这里的每一口粮,每一件甲,都是我白彦清自己挣的。”
他走到卢太愚面前,拿起案上的刀,刀鞘在烛光下反射出一线寒光。
卢太愚的腿软了,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讽刺。
他来是让白彦清跪的。
到头来跪的是他自己。
白彦清低头看他,没有嘲讽,没有怒意。
只是淡淡的。
“先下去休息。明天,带你看看光州。”
卢太愚被人架出去的时候,后背的官袍已经湿了一片。
文载寅走到白彦清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圣旨,抖了抖灰。
“将军,这东西怎么处理?”
白彦清瞥了一眼。
“擦桌子。”
“除了擦桌子,我也想不到这东西还有什么用了!”
......
卢太愚一夜没睡。
给他安排的厢房干净、宽敞,被褥厚实,比京城驿馆都好。
门口站着两个兵,说是“保护使臣安全”。
保护?
保护个屁!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看着他,防他跑。
跑?
往哪跑?
他从窗户里望出去,月光下的光州城安安静静,偶尔有巡逻队经过,脚步整齐,铁甲在月色里泛着冷光。
他当了十五年京官,见过禁军换防,也见过殿前司操练。
那些和眼前这支军队比起来,是驴和马的区别。
不对,是驴和龙的区别。
天亮的时候,卢太愚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再试一次。
不是为了完成使命,是为了面子。
他好歹是翰林出身,被一个武夫吓得跪地求饶,传回京城他还怎么做人?
他整理好官袍,正了正乌纱帽,走进议事堂。
白彦清在吃早饭。
白粥,榨菜,两个杂面馒头。
卢太愚看着这顿早饭愣了一下。
堂堂光州之主,手握十万兵权,吃的还没大头兵好?
他自从进光州城,就见到了。
镇北军的士兵们,大鱼大肉从未停过。
只要吃不撑,就往死里吃!
可你在这吃着白粥榨菜,几个意思?
还真就士兵吃肉你喝汤?
“坐。”白彦清指了指对面的位子。
卢太愚没坐。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京城里混出来的胆气都提到嗓子眼,厉声道:
“白彦清!你可以不跪圣旨,但你想过后果没有?!”
白彦清咬了口馒头,嚼着,没说话。
卢太愚被他这种态度激出了怒意,声音拔高了一截。
“谋反大罪!株连九族!天下共诛之!你的父母、妻儿、兄弟,通通要陪你掉脑袋!”
“你以为你躲在这旮旯就能当土皇帝?你以为你的亲族在他国就没事?”
“大乾百万雄师一旦压下来!白彦清......”
“这个后果,你想过没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