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杀!
闹饷,杀!
抱怨伙食,也杀!
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泥腿子而已,杀就杀了。
可此刻,他被围在核心,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拦住他们!拦住!”
高祥嘶吼着,声音已经变调。
一个倒戈兵冲到他面前。
高祥挥剑刺去,那兵竟不躲闪,任由剑刃刺进肩膀,同时一刀砍在高祥手臂上。
“你疯了?!”高祥捂着胳膊后退。
那倒戈兵满嘴是血地笑:“老子要加入镇北军。你杀啊,杀了我也是白将军的兵!”
又一个倒戈兵扑上来。
高祥一剑刺穿他的肚子,那兵却死死抱住剑刃不放,回头朝同伴喊:“快!我按住他了!”
高祥的瞳孔骤缩。
这不是他认识的泥腿子。
那些懦弱的、见了血就发抖的废物,怎么会变成这样?
七八个倒戈兵扑上来,把高祥按在地上。
有人踩他的手,有人骑他的背,有人揪他的头发。
“放开!我是云州高氏子弟!你们这群――”
“啪!”
一记耳光。
黄四狼蹲下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高祥,笑了。
“高大人,还记得我吗?”
“三年前,我不过是丢了半块饼,你让人打了我五十军棍。”
高祥瞪大眼睛,认出了这张脸。
“你那半块饼,是我叫人偷的。”高祥咬着牙,面露狰狞,“我就是要欺负你们这群泥腿子!”
“我知道。”黄四狼站起身,把一条木棍递给旁边的石头,“所以我今天,要让你也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棍落。
第一棍,高祥的肩膀塌了。
第二棍,高祥的膝盖碎了。
黄四狼面无表情,一棍接一棍。
不是愤怒,是清算。
旁边围着的倒戈兵越聚越多,每个人眼中都带着光。
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恨意,终于找到出口的光。
高承武终于崩溃了。
他坐在战马上,看着周围。
他的亲军,他的督战队,他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此刻像沙滩上的城堡,一层层崩塌。
远处,一个镇北军士兵面朝城墙方向喊话,满脸是泪。
“将军阁下!忠诚!我叫罗海!”
旁边一个倒戈兵不服气,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蹦到更高处:“将军阁下!我叫石头!我杀了五个!不,六个!”
两个人互相瞪着,忽然同时吼起来:“忠诚!”
高承武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明白。
这些人,三天前还是他的兵,吃他的粮,穿他的衣。
为什么只是几天时间,就能让他们变成这样?
他更不明白的是,那些督战队,那些跟了高家十几年的老兵,为什么会输给一群饿了三天的泥腿子?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
边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以前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这就是满饷的军队吗?
为什么,我在先前就没有意识到......
满饷的军队,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我......
彻彻底底的输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