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土天下扒了两口干粮之后开始翻背包,翻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打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土第一坐在对面瞥见了盒子里露出来的半截黄色纸边。你又偷带符纸了?
这是保命的。
什么符?
平安符。
土第一沉默了两秒。你一个摸金校尉随身带平安符?
怎么了?摸金校尉就不配求平安?
苏小蛮在火堆那边头也没抬:你带的符是哪个庙求的?
城隍庙。
城隍庙管阴间不管荒原。
那总比没有强。土天下把金属盒重新塞回背包深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土第一在旁边偷着笑了两声,被土天下踹了一脚鞋底,笑声变成了呛风的咳嗽声。
夜间值班轮流进行。云阳值了第一班,他在岩堆外侧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上去,长棍搭在膝盖上,面向北方。风在入夜后稍有减弱,但依然持续灌过来,带着腐朽味和干燥的冷气。灰白色的地表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淡的银灰光泽,像铺了一层细盐。
第二班是霍小玉。她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眼睛适应了夜间的光线,走到云阳坐过的石头旁边坐下,灵杖靠在身侧。三颗结晶在夜间的微光中亮着均匀的白色光芒,持续稳定。她坐了一小会儿之后站起来走了一圈,在营地周围的白光层上补了两次光,确认覆盖完整之后又坐了回去。
第三班是独孤无忧和土天下一起——土天下说自己睡够了换班让其他人多睡,独孤无忧本来也该值后半夜。两人坐在岩堆上方的一块平石上,面向北方,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土天下搓了搓手,把冲锋衣领子又拉高了一截。今晚风里那个味比白天浓了。
你说这底下到底是封印还是什么?上次在荒原上看到那个白骨王台基底下的图案跟祭坛的一模一样,这次荒原深处的能量聚集区又跟老河道那条轨迹汇到同一个位置。这整个区域地下可能全是相连的。
可能。
土天下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独孤无忧沉默了两秒。整个极北荒域可能是一座巨大的封印建筑。万骨荒原、冻土区域、能量沉积层,包括我们现在脚下的这座灰白荒原,都是同一个体系的不同部分。正义协会把祭坛布设在封印的裂缝上面,借助封印本身的能量来催生诡异。
土天下听完愣了一会儿。你是怎么从两个字想到这么多的?
想了。
土天下又搓了搓手,风吹过来把他冲锋衣的帽子吹翻了一半,他拽回去重新拉好。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挖到了一个特别大的青铜门。门上面刻着跟那个六边形一模一样的图案。我伸手去推,推开了,门后边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光。然后我就被罗盘硌醒了。
独孤无忧没接话。风从北面持续灌过来,把岩堆上方的灰白细尘卷起来在夜色中翻卷了一圈又落下去。远处北方那道暗色屏障在夜间比白天更加清晰——边缘有一层极淡的暗紫色轮廓,像城墙在月光下的剪影。
土天下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之后打了个哈欠,裹紧冲锋衣缩了缩脖子。下半夜我守吧,你回去睡。
还早。
你从进荒原开始就没正经睡过整觉。今天白天走了一天,明天还有路要走。土天下难得用正经的语气说了一句,回去睡。有事我叫你。
独孤无忧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了。在跳下岩石之前他停了一步,回头面向北方站了片刻。断剑在鞘内持续保持着温热的温度,银纹在夜间的暗光中亮着一道细线。
明天能到。他说。
到什么?
能量聚集区外围。
土天下看着他的背影在火堆余烬的光中走下岩石,缩了缩肩膀,然后转头看向北方。远处那道暗色屏障的边缘,暗紫色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层正在缓慢翻涌的薄雾。风从那个方向灌过来,带着腐朽的气味和一丝温热的触感——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经过火焰之后才吹到这里的。
他把罗盘从怀里取出来看了看。铜针平稳地指向北方偏西的方向,在针尖的末端,有一道极微的亮光像被什么折射了,在夜空中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紫色。
明天能到。他重复了一遍,把罗盘收好,缩回冲锋衣领子里。
营地安静了。风持续灌过来,绕着火堆的余烬翻卷了一圈之后散开了。北方的暗色屏障在月光下静默不动,边缘的暗紫色轮廓缓慢翻涌着,像一座沉睡了很久的城墙正在缓慢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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