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从山脚向上延伸,没入云雾深处。
独孤无忧踏上第一级石阶的时候,脚底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那些刻在青石上的古老符文亮了一瞬,又暗淡下去,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又像是在丈量他的斤两。
有意思。古长生叼着草茎,晃晃悠悠地跟上来,这石阶上有禁制,每一级的压力都不一样。走得越高,压得越重。修为不够的,走不到一半就得趴下。
白辰走在最后,白衣如雪,双手负在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脚,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去,脚下的符文亮了一下。
然后灭了。
不是暗淡,是直接灭了。
像是承受不住他的存在,干脆放弃了试探。
古长生回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你就不能收敛点?把这些符文吓坏了,以后怎么镇山?
白辰淡淡地说:我已经收敛了。
古长生嘬了嘬草茎,不再说话。
云阳走在独孤无忧身边,光着脚,草鞋提在手里,脚底板踩在冰凉的青石上。他走得很随意,左顾右盼的,像第一次进城的孩子,看什么都新鲜。
这符文刻得真好。他蹲下来摸了摸石阶侧面的纹路,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而且排列得极有讲究。布下这阵法的人,至少是个对五行理解极深的大能。
独孤无忧看了他一眼:你能看懂?
能啊。云阳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五行之力本就是一体的,看懂了五行,就看懂了世间大半的阵法和符文。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当然,看懂了不一定破得了。这石阶上的阵法太高深了,我就算看懂了全部,也破不了。布阵的人比我厉害多了。
独孤无忧嗯了一声,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约一千级,前方开始出现一些瘫坐在地上的人。
有穿着华服的青年修士,满头大汗,脸色发白,靠着石阶侧面的山壁喘粗气。他的丹田里灵力还充沛,可他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
资质不够。古长生瞥了一眼,这石阶不考灵力,考的是根基。根基扎实的人,走得轻松。根基虚浮的人,灵力再多也扛不住。
再往上走,瘫坐的人越来越多。
两千级处,已经有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血。
三千级处,一个中年修士挣扎着往上爬了几步,然后一头栽倒,顺着石阶滚了下去。旁边有人想去扶他,自己脚下却一软,也跟着摔了。
这是……独孤无忧皱眉。
淘汰。
天柱峰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本身就是一道关。上得去的人才有资格进天地山庄,上不去的人,连站在擂台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踩着一级石阶边缘,身体微微倾斜,像是在感受什么:火渊摆这擂台,表面上说是天下英豪皆可来战。可光是这道石阶,就筛掉了九成的人。
独孤无忧沉默着继续走。
四千级。
他感觉到了压力。
那股压力不是压在肩上,而是压在丹田里,压在骨骼里,压在魂魄深处。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掰扯他的根基,想看看他这个人,到底是虚的还是实的。
他运转血魔功法,血晶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压力减轻了一些,可依然存在。
五千级。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从山脚下一起出发的数千修士,走到这里已经只剩不到百人。绝大多数人要么瘫在半路,要么已经顺着石阶滚了下去,要么干脆调头走了。
剩下的人里,大多数面色凝重,步履缓慢。
也有人走得很轻松。
比如那些穿赤红衣袍的圣火宗弟子,脚下生风,像走平地一样。
那是火渊提前给了他们符箓,可以抵消石阶的压制。
也有青云宗的剑修,以剑气护体,走得虽不快,却稳。
千机阁的人最狡猾,他们不正面扛,而是用各种机关术法绕开压制,走得反而比前面两家还快。
独孤无忧看着那些的三宗弟子,没有说什么。
走捷径的人,终究是要还的。
六千级。
独孤无忧的额头上开始出汗。
独孤无忧的额头上开始出汗。
血魔功法运转到了极限,血晶的光芒越来越亮,可那股压力还在不断增加。他的脚步变慢了,每一次抬腿都要比上一次更费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云阳。
云阳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上,脚步轻快得像在乡间小路上散步。他的脸上没有汗,呼吸平稳,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你不累?独孤无忧问。
云阳想了想,这石阶的压力是压在丹田和神魂上的。我没有丹田,神魂也不太一样,所以它压不着我。
独孤无忧沉默了一瞬。
这话听起来很轻巧,可仔细想想,一个没有丹田的人,能走到六千级还面不改色。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对五行的理解,已经到了可以不靠丹田、不靠灵力、纯粹用五行之体对抗天地压制的地步。
这种本事,比多少境界都可怕。
七千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独孤无忧的脚步开始踉跄。
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石阶两侧的符文越来越亮,那些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在被某种力量反复碾压,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他骨头缝里敲。
稳住。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负手而立,白衣在风中纹丝不动。
这石阶考的是本心。白辰说,你心里越急,压得越重。你心里越稳,它就轻一分。
独孤无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想起很多事。
脑子里装的事多了,反而脚下的压力骤减。
吐出一口浊气,他重新迈开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