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梦
独孤无忧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火海,没有鲜血,没有厮杀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不是雪的白,是玉的白。温润、细腻,像一块巨大的羊脂玉铺满了整个世界。
他站在那片白玉之上,脚下没有实体,却有一种踏实的触感。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走过去,步子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玉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那回声在空旷的世界里传得很远很远,像水滴落入深潭。
走了很久,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柄剑。
插在白玉地面上,剑身没入大半,只露出一截剑柄和一小段剑身。剑柄是暗红色的,剑身上流转着五色光芒——红、黄、蓝、绿、紫,和他丹田中的五色剑灵一模一样。
独孤无忧伸手去握剑柄。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五色光芒骤然暴涨,将他整个人吞没。
光芒散去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前。
门高百丈,宽数十丈,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文字,可他却能看懂它们的意思——每一个符文,都是一道剑意。
千万道剑意,汇聚成这一扇门。
门的上方,刻着四个大字。
妖兵战域。
独孤无忧的心跳骤然加速。
第四重秘境。
他终于看到了它的真面目。
他伸手去推门,手掌贴上门面的瞬间,那些符文全部亮了起来。千万道剑意同时涌动,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血魔传人,你终于来了。”
独孤无忧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谁。你是来报仇的,还是来变强的?”
独孤无忧沉默了一息。
“都是。”
“只能选一个。”
独孤无忧毫不犹豫:“变强。”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大笑。那笑声震得整扇石门都在颤抖,震得白玉地面都在龟裂,震得千万道剑意同时共鸣。
“好!好一个变强!”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激赏,“上一个来到这里的血魔传人,选的是报仇。他死了。”
独孤无忧心头一震。
上一个血魔传人?
古长生从来没有提过,在他之前还有别的血魔传人。
“古长生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声音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思,“在你之前的血魔传人,死了太久了。久到连血魔之祖都忘了他的存在。”
“他是谁?”
“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死给这重秘境留下了一样东西——他的传承。”那个声音顿了顿,“而你,有资格继承它。”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无尽的战场。
白骨铺地,断剑插天。
千万具骸骨横陈在荒原上,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执剑、持盾、弯弓、冲锋。他们的骨骼已经风化,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可他们身上的战意,历经万年而不散,凝结成实质,像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着整片战场。
独孤无忧踏进战场的那一刻,那些战意向他涌来。
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审视他、掂量他、评判他。
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审视他、掂量他、评判他。
“你太弱了。”
独孤无忧看着那些战意凝结的白雾,没有说话。
“这些骸骨,生前都是妖族的战士。最弱的是金丹,最强的是大乘。他们战死在这里,魂魄消散,但战意留存。万年来,没有任何人能降服他们。上一个血魔传人,就是在这里被战意反噬,神魂碎裂。”
“那我该怎么做?”
“让他们臣服你。”
独孤无忧握紧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枣木剑。
他朝战场的深处走去。
白雾越来越浓,战意越来越强。那些窥探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挑衅,从挑衅变成了敌意。一道道战意凝成的虚影从骸骨中升腾而起,挡在他面前。
第一个虚影,是一个持刀的巨大身影。
妖族的金丹巅峰战士,生前曾斩杀过同阶人族修士十七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独孤无忧,眼中没有感情,只有战斗的渴望。
独孤无忧没有拔剑。
“你不是我的对手。”
虚影暴怒,一刀劈下。
独孤无忧侧身避开,枣木剑出鞘半寸,一道剑光从剑鞘缝隙中迸射而出,正中虚影的眉心。
虚影碎裂,化为白雾消散。
四周的战意猛然一静。
然后,更强烈的战意如潮水般涌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成百上千道虚影同时凝聚,将独孤无忧团团围住。
独孤无忧看着它们,嘴角微微上扬。
“一起上吧。”
二、降服
这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在梦境中,三天三夜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不停歇的战斗。
独孤无忧不记得自己斩杀了多少道虚影。一千?三千?一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一道虚影都是一种不同的战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妖族的战技与人类不同,更加狂放、更加暴烈,不讲章法,只求杀敌。
他从最开始的疲于应对,到后来的游刃有余,再到最后的举重若轻。
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准、更狠。
血魔第五重的神魂之力在此刻展现出了巨大的优势。他的神魂强大到足以同时感知方圆数里内所有虚影的位置、动向、攻击轨迹,然后在一瞬间做出反应。
斩、劈、挑、刺、削、抹、撩、扫——
八式基础剑招被他用得炉火纯青,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五色剑灵在他身周盘旋,每一次出剑都会带出一道五色剑光。那些剑光越来越凝实,从最初的光雾状态,慢慢变成了实质的剑芒。
白辰说过,五色剑灵的最终形态,是五柄真正的飞剑。
此刻,它们正在向那个方向进化。
最后一道虚影倒下的瞬间,整片战场的白雾骤然消散。
阳光?不,不是阳光,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金色光芒,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照在那些骸骨上。骸骨在金光中化为飞灰,随风飘散,可那些战意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缕缕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向独孤无忧。
它们钻进他的身体,融入他的经脉、丹田、魂魄。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他体内涌动。
“好。”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赞许,“三万六千道战意,降服了三万六千道。一个不剩,一个不留。上一个血魔传人,只降服了不到一万。”
独孤无忧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浑身大汗淋漓。
“够了吗?”
“不够!”
“降服战意,只是第一步。传承,在更深处。”
独孤无忧抬头,看向战场的尽头。
独孤无忧抬头,看向战场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而是一座由骸骨堆成的山。万千骸骨层层叠叠,堆砌成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的最顶端,盘膝坐着一具骸骨。
那具骸骨与其他的不同。
漆黑如墨,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它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铠甲,铠甲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它的右手握着一柄断剑,左手捧着一卷竹简。
“那是上一个血魔传人。”苍老的声音说,“他叫楚天行。”
独孤无忧走上骨山。
每走一步,脚底的骸骨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在呻吟,又像在低语。那些被他降服的战意在他身周盘旋,为他开路,将那些不甘抗拒的骸骨镇压下去。
他走到山顶,站在那具黑色骸骨面前。
近距离看,他才发现这具骸骨的不同——它的骨骼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每一个字都是一道剑意,千万道剑意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一篇完整的功法。
独孤无忧凝神看去,那些文字自动在他脑海中浮现。
《血魔真解·楚天行注》
古长生的血魔秘典,是血魔功法的总纲。而楚天行的注解,是将血魔功法与剑道融合的无上法门。
血魔之道,以血养魂。
剑道,以魂御剑。
二者结合,便是以血养魂、以魂御剑。血气为炉,神魂为火,剑意为铁,锻造出一柄独属于修炼者的本命飞剑。
不是那种外炼的飞剑,而是从神魂中生长出来的、与性命相连的本命飞剑。
独孤无忧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白辰的五色剑灵最终会融合成一柄飞剑,为什么古长生要让他先突破血魔第五重再来第四重秘境。
这两条路,本就是同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