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不怕。
独孤无忧愣住了。
他不怕三宗的追杀,不怕秘境里的九死一生,不怕骨帅的噬魂大阵。
可他怕的是什么?
他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妹妹。
他怕自己辜负父亲的期望,报不了血海深仇。
他怕自己学不会断山,让白辰失望,让古长生丢脸。
这些怕,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心上,让他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急躁和焦虑。
可妹妹说:不怕。
独孤无忧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脸。
父亲站在镇北王府的城墙上,枣木剑横在身前,面对着三宗的高手围攻。他的身上全是伤,鲜血染红了战甲,可他一步都没有退。
“无忧,带宁儿走!”
父亲最后的声音,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平静。
像山一样的平静。
独孤无忧忽然明白了。
断山要斩的,从来不是外界的山。
而是自己心中的山。
恐惧,执念,急躁,焦虑——这些才是真正的“山”。只有当自己不被这些山压垮的时候,才能一剑断山。
他睁开眼。
眼底的焦躁和急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举起枣木剑。
这一次,他没有催动金丹,没有催动剑意,甚至没有用力。
他只是轻轻地将剑举过头顶,像是父亲当年站在城墙上时那样。
然后,轻轻地,斩下。
剑光无声。
没有开天的雷霆万钧,没有枯骨的腐朽之气,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意。
只有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从枣木剑尖飞出,落在那座石山上。
石山静止了一息。
然后,从正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没有碎石崩飞,没有烟尘弥漫。那座百米高的石山,像是被天地间最锋利的刀刃从中间切开,分成两半,缓缓向两侧倾倒。
轰——隆——
巨响传遍了整座虚无书院。
演武台外围,所有弟子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可能?”
“他刚才那一剑,连灵气波动都没有!”
“断山……这就是断山?”
古长生猛地站起来,酒壶从怀里掉下去,坠入虚空深处,他没有管。
他看着石山中间那道光滑如镜的切面,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狂傲的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小子。”
白辰站在虚空中,看着独孤无忧的背影,那双一直平静如星辰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惊讶。
是欣慰。
独孤无忧收剑入鞘,转身看向独孤宁。
独孤无忧收剑入鞘,转身看向独孤宁。
他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柔的平静。
“宁儿,哥哥学会了。”
独孤宁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却笑得像朵花:“哥哥最厉害了!”
四、古长生的酒
人群散去。
那些弟子走的时候,没有一个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着独孤无忧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敬畏,从嘲笑变成了沉默。
白辰说得很对,剑道之路,靠的不是关系,不是背景,而是自己的心。
独孤无忧用一剑,打了所有人的脸。
古长生大步流星地走上演武台,一把搂住独孤无忧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行啊你小子!老子还以为你得练个十天半月,结果两天就悟了?你这悟性,比老子当年强!”
独孤无忧被他拍得肩膀生疼,苦笑道:“师父,你轻点。”
“轻什么轻!”古长生哈哈大笑,从袖中摸出一个酒葫芦,塞到独孤无忧手里,“来,喝一口!庆祝你学会断山!”
独孤无忧看着手里的酒葫芦,哭笑不得:“师父,我还没成年。”
“放屁!你都是金丹修士了,还管什么成年不成年的?”古长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喝!”
独孤宁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抢过酒葫芦,护在怀里,瞪了古长生一眼:“哥哥不能喝酒!喝酒伤身体!”
古长生被这小丫头瞪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行行,不喝不喝。你这个小管家婆,跟你娘一个样。”
独孤宁哼了一声,把酒葫芦藏到身后,仰头看着独孤无忧:“哥哥,你累不累?我帮你揉揉肩膀。”
独孤无忧蹲下身,让妹妹的小手在自己肩膀上按来按去,虽然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白辰从虚空中落下来,站在三人面前。
他看着独孤无忧,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断山已成。明日,学穿云。”
古长生瞪大了眼睛:“明天?你疯了?他才刚悟出断山,灵气还没恢复,你就让他学下一式?”
白辰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独孤无忧:“你有意见吗?”
独孤无忧站起身,看着白辰那双平静如星辰的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
白辰微微点头,转身离去,白衣消失在虚无深处。
古长生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这个老神棍,就会折腾人。”
可他的嘴角,却是翘着的。
因为他知道,白辰不是在折腾独孤无忧。
而是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风清寒被击退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三宗。圣火宗、千机阁、青云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十天后。
三宗的报复,就会降临。
而在那之前,独孤无忧必须学会所有的八式。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活着。
独孤无忧不知道这些,或者说,他隐约猜到了,却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牵着妹妹的手,走下演武台,朝听竹小筑走去。
夜风从虚空中吹来,带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那颗永不坠落的星辰,还在高塔顶端静静地亮着。
像是父亲的眼睛,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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