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风吹日晒,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就是为了等那个传说中的镇北王世子现身。
昨夜那股血气冲天而起的时候,他差点激动得跳起来——金丹期的血气,在这片地界上,除了那个失踪三个月的独孤无忧,还能有谁?
他捏着玉简,犹豫了一整夜,始终没有捏碎。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想亲眼确认。
万一传错了消息,宗门的惩罚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再等一天。”他喃喃自语,“等天再黑一点,我靠近些看看,确认了再传讯。”
“不用等了。”
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灰袍修士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无声无息地站在他头顶的巨石上,手持一柄枣木剑,剑身上五色流光隐隐浮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月光洒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眉眼冷峻,杀气凝而不发。
灰袍修士认出了这张脸——宗门下发过无数次通缉令上的脸。
镇北王世子,独孤无忧。
他不是失踪了吗?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可他身上的气息……金丹!真的是金丹!
“你——”
灰袍修士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将手里的传讯玉简狠狠捏下。
独孤无忧动了。
枣木剑出鞘的声音,比风声还轻。
春雷。
第一式,快若惊雷,剑光一闪,便已斩至灰袍修士手腕。
灰袍修士惨叫一声,握着玉简的右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涌而出。那枚还没来得及捏碎的玉简,连同断手一起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完好无损。
灰袍修士脸色惨白,左手猛地拍向地面,身形暴退,同时张口就要喊叫求救。
秋霜。
第二式,寒意彻骨,剑气过处,空气都凝出了白霜。灰袍修士的喉咙被剑气封住,发出的声音只剩下含糊的“嗬嗬”声,像是被冻住的风箱。
他瞪大眼睛,看着独孤无忧一步步走过来,枣木剑上的五色剑灵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渴望鲜血。
“筑基后期。”独孤无忧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秘境里,我杀过的筑基巅峰,不下十个。”
灰袍修士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不是被什么术法定住,而是纯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杀意太浓了,浓到像是一柄已经架在脖子上的刀,让他连挣扎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我问,你答。”独孤无忧将枣木剑抵在灰袍修士的喉咙上,剑尖刺破皮肤,渗出一丝血线,“圣火宗在天剑山附近,还有多少人?都藏在什么地方?”
灰袍修士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独孤无忧微微皱眉,撤回了一丝剑气,给了他说话的机会。
“三……三个。”灰袍修士浑身颤抖,声音断断续续,“除了我,还……还有两个,一个在南山口,一个在西边……西边的破庙里。都是筑基……筑基中期。”
“千机阁和青云宗的人呢?”
“不……不知道。他们和我们不是……不是一路的。宗门之间也有……也有防备。”
独孤无忧点了点头,又问:“你们抓我妹妹,到底要做什么?”
灰袍修士的眼神闪了闪,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真话。
枣木剑往前送了半寸,剑尖刺入喉咙半指,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我说!我说!”灰袍修士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道,“凤凰血脉可以……可以祭炼成不死灵药,圣主说……说只要得到完整的凤凰精魄,他就能……就能突破元婴,踏入化神!”
独孤无忧眼底的杀意浓了几分。
完整的凤凰精魄,需要活取。
活取凤凰血脉持有者的精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独孤宁要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被生生抽干全身精血,剥离神魂,过程漫长而痛苦,直到最后一滴血被榨干,才会死去。
这就是圣火宗要对她做的事。
这就是圣火宗要对她做的事。
“最后一个问题。”独孤无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个月前,围攻镇北王府的那天夜里,是谁,杀了我父亲?”
灰袍修士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吐出三个字:“圣……圣主。”
独孤无忧闭上了眼睛。
三息后,他睁开眼,眼底再没有半分情绪。
“谢谢。”
枣木剑轻轻一送,剑身穿透了灰袍修士的喉咙,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灰袍修士的尸体倒在乱石间,鲜血渗进干燥的泥土里,染出一片暗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独孤无忧弯腰,捡起那枚完好无损的传讯玉简,收入怀中,又将灰袍修士身上能搜刮的资源尽数收起——几瓶疗伤丹药,一些散碎灵石,还有一枚刻着圣火宗标志的身份令牌。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南山口的探子,西边破庙里的探子,今夜,一个都跑不了。
——
天剑山脚下,院落里。
独孤宁坐在石阶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的方向。古长生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旧书,看似漫不经心,神识却早已覆盖了方圆百里。
忽然,他翻书的手停了停,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独孤无忧走了进来,黑衣上沾了些血迹,枣木剑已经归鞘,身上的杀意也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看向独孤宁,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声说:“哥哥回来了。”
独孤宁立刻跳起来,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闷闷地说:“哥哥,你身上好大的味道。”
血腥味。
独孤无忧歉意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哥哥洗干净再回来。”
古长生合上手里的书,抬眼看向独孤无忧,目光微动。
三处探子,三个筑基修士,一夜之间全部清理干净,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让任何一枚传讯玉简捏碎。
干净利落。
“不错。”古长生难得夸了一句,“手没生。”
独孤无忧抱着妹妹,看向古长生,眼底的冷冽慢慢退去,重新覆上了温和:“师父,接下来,我们去无忧书院?”
古长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去,不过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看向院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你杀的那三个探子,最迟明天早上就会被人发现。圣火宗、千机阁、青云宗,很快就会知道你还活着,而且就在天剑山附近。”
他转头看向独孤无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所以,咱们得在他们找上门之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独孤无忧点了点头,将妹妹轻轻放在地上,弯腰捡起那本暗黄色封皮的秘典,别回腰间。
“走吧。”独孤无忧牵起独孤宁的手,声音平静而坚定。
古长生看了看他,笑了,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率先朝北方掠去。
独孤无忧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守了三个月的院落,抱紧妹妹,脚下一踏,金丹血气催动,身形如箭,紧紧跟了上去。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那本秘典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暗黄色的封皮上,曾经空无一字的地方,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第四重·妖兵战域。」
风停,字散,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那本书,安安静静地躺在独孤无忧腰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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