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听了，放下紫砂壶，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何事？你说。\"

林清河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自已跟着乌老大夫学医，今日发了月银，张罗着要备拜师礼，

六礼束修都买齐了，只差一坛好酒，方才在陈记老酒铺差点被人宰了五两银子，

想着来请教钱掌柜哪家的酒实诚，什么价位合适。

钱多多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摆了摆手，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买酒啊，你等着。\"

他说着转身从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拿下一只青灰色的陶坛，坛身圆润光滑，封口的红泥上压着一枚小小的印章。

他拍了拍坛身，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又顿住了，目光落到林清河脸上，话锋一转，

\"诶，等等，你说你师傅是京城来的？\"

林清河点了点头，

\"嗯，从前在太医院当差的，后来到澄江船厂来坐诊。\"

钱多多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经的神色。

他把手里那只青灰陶坛又放回架子上，转身蹲到柜台底下翻了一会儿，再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深褐色的陶瓶。

瓶子比方才那只小一圈，但瓶身上贴着一张红签，上头用毛笔写着\"梨花白\"三个字，字迹工工整整的。

\"京城来的老师傅，那不能拿寻常货色糊弄。\"

钱多多把褐陶瓶轻轻放到柜台上，

\"这是我存了五年的梨花白，用秋天最后一茬梨花酿的，入口不烈，回味清甜，京里头的老先生们就爱这种。\"

他补了一句，

\"这酒，才配得上太医院出来的师傅。\"

晚秋在旁边探头看了看那只瓶子，瓶身不大，看着也朴素，

但她知道能让钱掌柜特意从底下翻出来的，肯定不是寻常东西。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钱掌柜，这个作价几何？\"

钱多多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推辞的爽快，

\"送你们了。\"

晚秋一愣，连忙说，

\"这怎么行，拜师礼的酒哪有让旁人送的，钱掌柜你说个价就是。\"

钱多多笑了笑，目光转到林清河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

\"你爹可是我的大恩人，大恩人的儿子拜师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也要添点礼。\"

他说得诚恳，神色间没有半点客套。

晚秋却还是摇头，语气也认真，

\"钱掌柜，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可这酒是我们给师傅备的礼，要让你贴钱，那这酒送过去，我们心里不踏实，你就给个实在价。\"

钱多多看了看晚秋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特别和气。

他伸出三根手指，叹口气说，

\"我这酒上好，可不便宜呢，若是要卖，最少收三两银子，你俩买得起吗？\"

他这话说得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像是在逗自家弟妹。

他觉着这两个年轻人刚发了月银，买了那一大堆拜师礼，荷包恐怕已经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