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樵夫。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林清流看着那张脸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是眼睛。
李樵夫平日里的眼神是一潭死水,看人的时候没什么焦距,像是魂儿没有住在眼眶里似的。
可现在这双眼睛清亮得出奇,瞳仁里映着天光和树影,分明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清醒,沉着,带着一种压迫感。
林清流张着嘴瞪了他足足三息工夫。
匕首还攥在手里,刃尖朝下,可他已经忘了要做什么了。
\"你...\"
他的嗓子发出半声,又咽了回去,重新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极紧,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李樵夫没有否认。
他看了看窝棚里还在熟睡的孙二狗,又看了看林清流手里的匕首,声音压得比林清流还低,
\"不能杀。\"
林清流眉头皱起来,下意识就要顶回去,
\"你拦我做什么?三哥说了...\"
\"野狼涧已经不能用了。\"
李樵夫打断他,
\"下面有人。\"
林清流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费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下面?哪下面?\"
“....”
野狼涧在清水村后山的一条悬崖底下里,沟底常年不见日头,
把孙二狗弄死,往涧底一扔,野狼一夜就能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野狼涧\"下面有人\"?
林清流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的茫然。
\"下面有人。\"
李樵夫又重复了一遍,似乎也不打算解释更多,
\"今天不行。\"
林清流攥着匕首站在那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张了两回又合上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桩桩事情撞在一块儿,
野狼涧下面怎么会有人?
还有李樵夫站在这儿跟他说人话,
他越想越糊涂,越想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哥让他办的事他没办成,可眼前这个人说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李樵夫看着他犯愁的样子,侧过身,朝孙二狗的方向看了一眼,
窝棚里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这人睡得死猪一样,方才那一番动静一点都没把他吵醒。
\"如果你一定要这个人死,\"
\"晚上我来解决,你不用管了。\"
林清流抬起眼睛看他。
李樵夫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寻常木讷的样子。
林清流瞧着,暗骂一声,“真会装!”
但想着自已又打不过这人,只好把匕首慢慢插回腰间,站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李樵夫一眼,到底没再多问,
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含糊的音,然后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进了林子深处。
冬青丛的枝条晃了一下,又归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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