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开口了,嗓门提得高高的,让晒谷场每个角落的人都听得见,
\"各位乡亲,今天早上把大伙儿喊来,是有桩事要说。\"
他指了指树上被捆着的孙二狗,
\"这个人,昨夜里潜入林家码头库房,撬锁行窃,人赃并获,当场缴获赃物一包,铁钎一根,撬锁痕迹清晰,
看守库房的李樵夫守了一夜,把人拿住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摇头的,有啧啧的,有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声\"不要脸\"。
\"你们也知道,这已经不是孙二狗头一回犯事了...\"
李德正扳着手指头数,把孙二狗曾经干的事情一件一件说出来,声音一句比一句沉,
\"许多时候,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自已改,谁知道他不但不改,还变本加厉了。\"
人群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连里正家的柴火他都偷?\"
\"这狗东西真是啥都敢伸手啊!\"
\"里正你早该收拾他了!你太惯着他了!\"
孙二狗被捆在树上,一张脸肿着半边,嘴角的血丝已经干了,贴在皮肤上结成一道褐色的痂。
他缩着脖子,眼睛耷拉着不敢抬头看人,被这么多人指着骂,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敢回嘴。
人群后排有个年轻的媳妇探着脖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
\"他这样也是活该....上回还偷了我家鸡窝里的蛋呢。\"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接了一句,
\"我家的你忘了?我晒在墙根底下的烟叶没了两把,隔天就看见他在村里从早抽到晚。\"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翻起旧账来,越说越多,越说越气。
什么李家丢的锄头,王家少了的罐子,陈家院里晾的干菜,全都一股脑地往孙二狗身上堆。
有些是真的,有些大概是记岔了,可在晒谷场这种地方,真真假假没人去分辨,
反正孙二狗往树上一绑,什么都赖得上去。
李德正听了一阵,又把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行了,都静一静。\"
等声音落下去,李德正提高声音,
\"我今天把大家喊来,是要让全村人都看见,偷林家码头库房,是什么后果。\"
他转过身,面对着孙二狗,
\"孙二狗,你听好了,去年我就警告过你,再犯一次就逐出村子,你当耳旁风,今年正月我又找你说过,你说你改了,结果呢?\"
\"今日当着全村父老的面,我李德正正式宣布!
孙二狗从今日起,不再是我清水村的人,即刻起,搬出村子,房屋由族里收回,
往后他再出现在清水村的地界上,见一次打一次,谁都不用跟我打招呼。\"
这话一出,晒谷场上先是一静,紧接着像烧开了的水似的沸腾起来。
有人叫好,有人拍手,有人扭头跟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孙二狗被绑在树上,缩着脖子,脸颊上的肿和灰混在一起,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眼珠子转了两转,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可嘴张开了,抬头扫了一圈晒谷场上那些盯着他的那一双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厌恶,有痛快,有看热闹的兴致,唯独没有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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