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走了没多远，身后的码头上便传来几个人凑在一处说话的声音。

\"廿五才正式送货，那今儿怎么说？\"

赵天生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点拿不定主意的犹豫，

\"是先认字还是先各自跑一趟航线？\"

陈宏信也在码头边上蹲下了，手里捻着一根草茎，

\"认字晚两天也来得及，一时半会儿也学不明白，可航线要是摸不清路，到时候货装上了船，在水上转不明白才要命，我是想先跑一趟。\"

李大山站在自家船头，听完沉吟了片刻，开口说得最干脆，

\"我也想着先跑一趟，我家那条线是白沙镇，路程本来就比别的镇远一倍，水路不熟的话来回多耽搁两三天都说不准，趁着今儿天好，我想先去走走。\"

李大海在他哥身后赶紧接了一句，

\"哥我跟你一起去！\"

李铜柱和李见川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我也是这么想的\"的神情。

李铜柱先开口，

\"那我俩也先跑一趟，柳林和双桥虽说近些，但一路上的码头和拐弯都没走过，心里没底，走一遍踏实。\"

陈宏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手里那根草茎丢进河里，

\"那就这么定了，各人回家带上干粮和水，趁着今儿日头好，各自把自个儿的线走一遍，

认字的事回来再说，明儿后儿两天空闲还多。\"

赵天生点头附和，众人便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码头上一时安静下来，五艘船在水边轻轻晃着，船尾的烙印映着午后的日光，泛着一层温润的红。

林清山走回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周桂香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她听见院门响动，抬头见只有林清山一个人回来，往他身后看了看，道，

\"清舟他们呢？没跟着回来？\"

林清山跨进院门，一边解着外衫的扣子一边应道，

\"留在镇上守铺子了。\"

周桂香\"哦\"了一声，把手里的湿衣裳抖了抖搭上竹竿，又道，

\"那他们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要回来的，要送爹和带货回来嘞。\"

周桂香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林清山也没歇着，进了灶房拿了条绳子卷好别在腰上，又去新宅院角落的牛棚里牵牛。

牛棚里，大黄正安安静静地站着，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干草，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苍蝇。

大黄背上趴着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土黄四只爪子收拢着，整个身子蜷在大黄宽阔的脊背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一副舒坦得不得了的模样。

林清山站在牛棚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嘿，你倒会躺！\"

土黄听见他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尖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晃，

像是说，\"我知道你来了，但我还不想动\"。

大黄倒是不在意背上的小东西，依旧不急不慢地嚼着草。

林清山走过去，伸手在土黄脑门上弹了一下，

\"起来了，我牵大黄上山砍柴去，你跟着走还是在家待着？\"

土黄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在大黄背上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抻，后腿往后蹬，整个身子拉得长长的，

然后轻巧地跳下来落在地上，尾巴一翘一翘地跟在了林清山脚边。

林清山解开缰绳，牵着大黄出了牛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土黄果然小跑着跟了上来，四条腿倒腾得飞快，毛茸茸的尾巴竖得像一面小旗。

他笑了笑，没再管它，牵着牛出了院门往后山方向去了。

周桂香在院子里晾衣裳，看着林清山牵着牛出了院门，随口跟灶房里正在做活的张春燕说了一句，

\"去年咱家那堆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看着跟烧不完似的，这眼瞅着就见底了。”

张春燕的声音从灶房窗口传出来，

“一家人多，屋多，灶台天天烧，可不费柴么。\"

林清山牵着牛走远了，院墙边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

午后的院子安安静静的，地上还铺着一方旧竹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