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沉默了一瞬。
又抬眼看了看林清流那张写满了\"我好像问了个很聪明的问题\"的脸,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轻轻吸了口气,把印泥盖子合上,放回抽屉里,只吐出两个字,
\"没钱。\"
林清流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即\"嘿嘿\"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自嘲,
\"也是,买一段镇上的河段...那得多少银子啊。\"
他说着自已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个念头挥走似的,
\"得得得,当我没问。\"
林清舟瞥了他一眼,没再说别的。
兄弟俩就这么守着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忙活着,还真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头一个是个中年汉子,进来问能不能往双桥镇捎一包药材,
林清舟接了货,称了重量,按价目收了钱,开单,画押,分单,一套流程走得利利落落。
那汉子看了寄货单上的指印,又见林清舟把收货单仔仔细细收进竹匣子里,也没多说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个妇人,拿了几双新纳的布鞋要送到黑水镇娘家去,也是同样的流程走了一遍。
林清流在旁边看着,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这几位镇上的主顾,不论男女老少,接过单子的时候都能自已看明白上面的字,有人还指着价目那行小字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按手印。
他站在堂屋门槛边上看了一会儿,等人走了之后凑到林清舟身边,压着嗓子道,
\"三哥,镇上的人,好像大多都认字啊。\"
林清舟正伏在桌案上把刚才那两单的收货单分别归档,闻头也没抬,
\"镇上的柴米油盐都要用钱买,能在这儿扎下根来的,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底子,
有些家底的人家,子弟读书识字不是很寻常的事?\"
林清流被他这么一说,又想起什么来,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认真地问了一句,
\"那咱们村里那些....就是咱们捎带行请的那五家人,他们中有认字的吗?
若是不认字,咱们这些单据拿过去,他们也看不懂啊。\"
林清舟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那就是他们自已要想办法的事了,咱们把活儿派给他们,告诉他们哪天走哪条线,送什么东西,送到谁手上,旁的就不必操心了。\"
他看了林清流一眼,
\"领了这份工钱,怎么把活儿干好,干了之后怎么跟主顾交代,是他们自已要拿主意的事,
总不能每一次都让咱们手把手替他们把账目记清楚,把单子念给他们听,那还需要他们做什么?\"
林清流听了,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跟着三哥跑前跑后,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活儿派下去,是东家的事,活儿怎么干好,是做工的人自已的本事。
他挠了挠下巴,没再多问了,转身去把堂屋门口的幌子又正了正。
酉时刚过,日头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屋脊背后,天边还剩最后一层橘红色的光,薄薄地铺在院墙上。
院门又被人从外头推开了,林清流正蹲在堂屋门口收拾绳头,听见动静一抬头,
正要开口招呼\"寄货的这边请\",结果一抬头,话到嘴边愣是咽了回去,
原来进来的是晚秋,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小四嫂回来了!\"
林清流连忙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晚秋点了点头,顺手把手上的油纸包塞进他怀里,
\"拿去吃吧,里头是栗子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