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从船头那面在水风里轻轻拂动的布帘上移开,落在晚秋侧脸上,那种满意和赞许几乎要溢出眼底。
张春燕抱着柏川,忍不住把脸偏过去凑近疏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热乎劲儿,
\"你瞧瞧,你四叔母在船厂里是多有脸面....\"
林清流在船头撑着篙,下巴几乎要抬到天上去了。
他本来就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这会儿更是从眉梢到嘴角都写着四个字,
\"看见没有?\"
竹篙划过水面的动作都比方才多了几分花哨,若不是顾忌着娘还在船舱里坐着,他怕是又要耍上一圈了。
后面那些被拦下的民船上,有人扒着船舷探出头来,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凭什么那艘船能过去?咱们不都是来看大典的么?\"
旁边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船户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你没听见那官差喊的?里头坐的是船厂的匠人,人家自已人,自然能进去。\"
\"匠人?\"
那人伸长了脖子朝清水号的方向望去,只看见船尾一个摇橹的汉子,船头一个撑篙的后生,船舱里影影绰绰坐着一群人,
\"匠人不都是在船台上干活么?怎么还带着一大家子坐着船来看?\"
\"你傻呀,匠人也是人,带着家里人来看下水有什么稀奇的。\"
老船户把烟杆在船舷上磕了磕,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羡慕,
\"啧啧啧,我家要是也有个在船厂里当匠人的亲戚就好了,
我也把一家老小都带进去看,哪用得着跟你们挤在这外头踮着脚抻脖子。\"
\"谁说不是呢....\"
旁边有人附和着,声音落在水面上,随着橹声和桨声渐渐远了。
林家人在清水号上自然听不见那些议论。
船已经驶过了那道屏障,面前的水面骤然开阔了许多,船只稀稀疏疏的,
只剩下几艘挂着官幡的船和两三艘船厂自用的小艇在不远处巡弋。
再就是他们这些内部人划来的船只了。
晚秋在船舱里直起身子,目光在前头的水面上巡了一圈,很快便选定了位置,
距船台大约二十来丈远的一处水域,既不会挡着官船的行进路线,又能将九艘船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她朝船头扬了扬下巴,
\"小五,就那儿,靠边停着就成。\"
林清流竹篙一探一别,船身便稳稳地偏了过去。
林清山收了橹,林清舟也把桨横搁在船舷上。清水号在水面上轻轻晃了几晃,便安安静静地泊住了。
舱里的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外头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门,带着一股子热络和打趣的意味,
隔着几丈的水面就传了过来,
\"哟!大林匠家的船来了!\"
晚秋一听便笑了。
她利落地从船舱里钻出来,踩到船头站定,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的另一艘小艇上,
刘水正蹲在船帮边上冲她招手,小艇上坐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半大孩子,想来就是刘水的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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