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周桂香推门进来的时候,林茂源已经脱了外衣靠在床头的被褥上,
手里捏着一本翻旧了的医书,就着灯盏里跳动的火苗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把书往膝头一合,
\"清芬那边怎么说?\"
周桂香把门掩好,走到床边坐下,一边解着外头的围裙一边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欣慰,
\"我还以为得哄上好一阵子呢,没想到那丫头自已先开口了,
我刚一推门进去,她正靠着枕头喂奶,见我来就摆了摆手,说,娘你可别劝我去看大典了,我不去。\"
林茂源微微挑眉,等着周桂香接着说,
\"她说娃娃还这么小,裹着襁褓也才丁点儿大,江面上风又冷,可舍不得抱上船去吹风,
再说了,她自个儿才坐了半个月月子,走路都还虚着,哪有力气在船上看热闹?\"
周桂香把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笑,
林茂源点了点头,
\"清芬生了孩子,人也通透些了。\"
周桂香弯腰脱了鞋,也靠在床头,又补了一句,
\"大勇那边也说了,明日他在家照看清芬和孩子,让咱们安心去看大典,不用惦记。\"
\"嗯。\"
林茂源把医书搁到床头小几上,拉了拉被子,
\"那咱们也早些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张罗。\"
他说着便朝里侧躺下去,眼睛合上了大半。
可周桂香却没动。
她靠在床头坐了片刻,翻来覆去地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忽然又撑着手臂坐起来,探身把灯盏重新点燃了。
火苗\"噗\"地一下蹿起来,把屋里重新照出一圈暖融融的光。
林茂源觉着光亮又亮了,翻过身来,半睁着眼看她,
\"怎么了?\"
周桂香没答话,已经从床尾的柜子里摸出那只上了锁的小木匣子,搁在膝盖上,从枕头底下掏出钥匙开了锁。
匣盖掀开的一瞬间,里头铜钱和碎银子泛出的微光在烛火下闪了闪。
她伸手拨了拨那些银角子,又数了数底下的铜板串,嘴里默默地念叨着什么。
数完之后她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感慨的表情。
\"加上你今日带回来的那些,家里光银子就有二十八两了,铜板还有好几百个。\"
周桂香把匣盖合上,重新落了锁,摩挲着匣面上那道细细的木纹,声音里带着一丝感叹,
\"如今家里来钱可真是快了。\"
林茂源打了个哈欠,半撑起身子,瞅了一眼她膝头的钱匣子,嘴角带上一丝促狭的笑,
\"怎么?你打算明日把这些银子都揣着带上船去啊?沉甸甸的,也不怕把船压沉了。\"
周桂香被他这话逗得没好气,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胡说什么呢!我才不带着,揣在怀里多累赘,万一掉江里去了我找谁哭去?\"
\"那你大半夜的翻出来数它作甚?\"
林茂源慢悠悠地问,
\"平日里不是锁得好好的么,又不会长腿跑了。\"
周桂香把匣子放回柜子里,锁好了柜门,重新躺下来,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