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空闲的时候,阿平领着林清河出了药庐,
沿着石板路七拐八拐地穿过两道船棚和一片堆满木料的开阔地,在一排灰砖矮房跟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后勤院\"三个字。
阿平推开门探头喊了一声,
\"赵嫂子!药庐新来的林大夫来量工服了!\"
里头传来一个妇人脆生生的应答,
\"哎!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妇人,系着一块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根软尺。
她先是朝阿平笑了一下,目光一转落到林清河身上,那笑容就在脸上顿了一顿。
赵嫂子的眼神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他一遍,从林清河那双含笑的眉眼,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微弯着的嘴角,最后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的衣领处。
她手里的软尺攥着,半天没动,嘴张了张才找回声音,嗓门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按都按不住的亮堂劲儿,
\"哎哟....阿平,你们药庐这新来的大夫长得真是英俊啊。\"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绕到林清河身边,仰着头打量他,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这眉眼,这鼻梁...比咱们厂里那些粗手粗脚的匠人可强太多了,今年多大了?成亲了没?家里几口人?\"
林清河被她这股热乎劲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拱了拱手,
\"嫂子,晚辈已经成亲了,内人也在船厂里做工,是船台上的林匠人....\"
赵嫂子一听\"成亲了\"三个字,脸上那亮堂堂的热情也不见减退,反而更添了几分玩笑的意味,
\"啊哟,原来是林匠的相公啊!难怪这么俊俏,郎才女貌!真是郎才女貌啊!\"
她说着已经拿着软尺绕着林清河的肩膀比划了,一边量一边嘴里不停,
\"肩宽二尺二,腰围二尺....身形倒是匀称,就是瘦了些,回头多吃些,咱们船厂的食堂管饱。\"
林清河被她拿软尺贴着肩膀比来比去,站得直直的,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赵嫂子量完肩宽又量臂长,量完臂长又要量腿长,蹲下去的时候还仰头看了他一眼,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这身板,穿着咱们药庐的工服,往药庐门口一站,也就是咱们船厂没什么姑娘家,不然怕是没病也要装病来瞅两眼。\"
阿平在旁边捂着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清河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恨不得赶紧量完赶紧走人,好不容易等到赵嫂子把软尺收起来,
在纸上记了几笔,冲他摆了摆手,
\"好了,林大夫,量好了,三日后来取便是。\"
林清河如蒙大赦,赶紧朝赵嫂子道了声谢,拉着阿平就从后勤院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