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褒。”李承乾敛去方才说笑的神色,抬眸看向李泰轻声问道:“你说一个人的心性品格,是与生俱来的吗?”
“大抵是诸多因素共同造就的,譬如先天本性、生长境遇,还有后天教化。”
李泰缓步踏过满地月华,徐徐续道,“阿爷说识人之道,先观出身,便可窥见其人先天底色与成长环境;再察朝夕相伴的师长友人,最后方论其所作为。”
“嗯。”李承乾点点头,深以为然,又说道:“这么说教化对一个人的品性塑造还是挺重要的。”
“那当然了,出身不可选择,境遇也大多身不由已。”李泰望着遍地清辉,又说道:“唯有教化是打磨心性、塑立品行最切实可行的途径。”
“所以。”李承乾骤然收步,旋身转过来,目光定定落在李泰身上,神色肃穆郑重,一字一句道:“科举之事,势在必行。”
见李泰只静静望着自已,并未开口附和,他便接着说了下去。
“唯有将科举彻底推行开来,方能令天下百姓敬重教化、笃志向学。世人多读书,方能拓宽眼界、涵养浩然正气,练就一身不屈风骨。”
科举这个事说了没一万遍也有一千遍了,难度比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皇兄说的是。”李泰略一思忖,缓缓开口:“推行科举固然没错,可万事总得有先后之分。”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李承乾眸色微动,徐徐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要先让天下百姓饱腹安身,不愁衣食,才有余力修习诗书、讲求礼义德行,是吗?”
“不是。”李泰轻轻摇头,抬步顺着宫道继续前行,微凉夜风漫卷而过,拂动二人鬓边发丝,发带随步履轻轻晃动。
“科举说到底只是一个考试而已,是选拔人才的手段,不是培养人才的摇篮。”
李泰缓声道:“倘若如今四海英才遍地,我们只需从中择优录用,那科举是大事;倘若朝堂上都是庸碌之辈,能担事者寥寥无几,那科举便是燃眉之急。反过来讲,现下民生未稳、教化根基尚浅,朝中人才更是多如过江之鲫,科举便只能算得上是件重要的事,却并非眼下最急迫的事。”
“有道理。”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笑道:“照你这么说,再晚个五十年推行科举也没什么,朝中这些老家伙够用。”
“怎么说话呢?”李泰也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想想还真是,历史上科举可不就是五十年后才正式推行的嘛。
当年还曾跟同好们讨论过,李世民没有把科举推行开是眼光不行还是能力不行。
自已来到这个时代才明白,一是人才够用,没必要急着大力推行科举去得罪世家;
二是多年战乱使得百姓还不能做到安居乐业,天下读书人都很少,何谈科举?
李承乾抬眼望向高悬的一轮皓月,晚风携着清浅桂香漫来,轻声叹道:“今夜月色这般动人,倒叫人舍不得就此归寝,只是时辰着实不早,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安歇。”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李泰连忙出声唤住:“皇兄且慢,我忽然想起一桩事要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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