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烛火摇摇颤颤，满案珍馐、丝竹乐舞早已形同虚设。

李承乾朗声将唐律条文一字一句道出，落入众人耳中可谓字字惊心。

第一个被吓心慌了的倒不是按律当判绞刑的李泰，而是一直瞪着眼睛看、竖着耳朵听的晋王李治。

他像只奓毛的猫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却被李泰一个不悦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他心跳得狂快，又不敢向前冲，于是向旁边退了两步，一把抓住吴王李恪的胳膊，急吼吼地低声问道：“大哥是不是要杀二哥？”

看他含泪欲滴的模样，李恪轻轻地笑了，伸手拉他坐在了自已的身边，“没事的，放心吧。”

李治没法放心，他撇着小嘴，问道：“大哥说按律当绞，你没听见吗？”

“那不是皇兄的意思，律法确实是那么写的。”李恪揽着他的小肩膀，悄悄地给他科普起了大唐律法。

大唐律法中有八种人犯罪，普通司法不能直接判死罪，天然有减刑的优待，这叫八议。

八议分别是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议亲就是皇亲国戚，李泰是皇帝的嫡子，百分之百是符和议亲的，长孙无忌是皇后嫡兄，也是符和的。

议故就是皇帝的旧交、贴身旧臣和皇帝有深厚私谊的人，比如陈文，当然长孙无忌也是符合的。

议贤就是朝野公认的名士贤臣，比如房玄龄，这条长孙无忌也是符合的。

议能就是文武奇才，能治国、统兵、安邦的人才，比如李靖，这条长孙无忌依然符合。

议功就是有开国、平叛、拓土大功的人，凌烟阁上的人全算，长孙无忌是凌烟阁第一人。

议贵就是三品及以上职事官、二品散官、一品爵位权贵，比如李泰这种一字亲王是毫无疑问的，当然长孙无忌也是毫无疑问的。

议勤就是常年戍边、出使、理政，为国日夜劳苦、恪尽职守的重臣，比如岑文本，这条跟长孙无忌也是沾边的。

议宾就是前朝皇室后裔，本朝尊为国宾之人，比如阎婉的祖母。

什么叫贵族？有特权的才叫贵族。

这八类人如果犯了流罪、徒罪、杖罪以下轻刑，直接按律自动减一等处罚，但如果犯了死罪，将自动触发八议。

无论州官县官还是大理寺，都不再拥有审理之权，要写明罪名，写明此人符合八议哪一条，上奏到朝廷。

文武百官在都堂集体合议，商议从轻处置方案，只写“依律当死”，不敢直接写绞、斩；

全部意见汇总，最终完全由皇帝一人拍板，十有八九免除死刑，改削封地、软禁、降爵。

也就是说符合八议的人，唯有犯了死罪，才可以跳出三司审讯的流程，把案子直接甩到皇帝的脸上。

李恪对着李治附耳低语：“皇兄把绞刑二字提出来，就是为了救你二哥，懂了吗？”

“就是说我们不管犯什么罪都不用死，对吗？”李治的心终于放下了一截，原来律法中还有八议，那他们兄弟全都符合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