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没有多说,他转身回了屋里,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铁盒子,塞到宁萍手里。
“阿萍,你和阿妹好好的,这里面有两张船票,我之前本来买给自己的,想过两天去内地看我女儿,现在给你们,里面还有一张我女儿的照片,如果你们见到她,帮我给她带句话,就说她阿爸很想她。”
说完,他摆了摆手,“赶紧走吧!”
宁萍感激的看向李金,“老李,谢谢你。”
宁知意也看向李金,认真的说:“李叔,我会找到你女儿,让她回来看你的。”
李金微微别过头,掩下心头离别伤感,重重的点头。
“快走,走得远远的!”
宁知意看了眼天边,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她和阿妈不能再在这里久待,得赶紧离开这里。
“阿妈,我们走吧。”
宁萍也不再犹豫,背紧背包,和她一起快速离开这里。
出了九龙城寨,他们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穿梭半个香江,到了港口。
宁萍拿出李金给的那两张船票,坐上了最早去内地的船。
去内地的人很多,把整张船都挤得满满当当。
宁知意拉着宁萍缩到船的角落里,闻着咸湿的海水,靠在身后冰冷的船板上,紧紧搂住宁萍的胳膊。
宁萍也怕旁边的人挤到宁知意,就刻意挡在她和别人的中间。
“阿妹,你忍忍,等天亮后,我们就到内地了。”
宁知意怀里紧紧抱着那些行李,也不敢睡,怕手里的东西被人抢走,眼神四处提防着。
她小声的跟宁萍说:“阿妈,我没事。”
宁萍低头看到宁知意手腕处的红痕,心疼得红了眼,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盒药膏,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涂抹上去。
“阿妹,我给你手腕上点药,之前我看阿白用过几次,效果挺好,现在给你涂上,明天应该就能好了。”
宁知意看到那盒药膏,脑海里浮现出周屹白每次认真给她涂药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她怕宁萍看出她情绪不对,轻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宁萍看出宁知意兴致不高,犹豫了两下,问道:“阿妹,你和阿白是不是……”
宁知意突然开口打断她,“阿妈,我和他已经结束啦,以后不用再提起他。”
现在周屹白恢复记忆,就是周家四少爷,她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且她也不想死,以后能离周屹白有多远,就多远!
宁萍叹了口气,反握住宁知意的手,“阿妹,没事,阿妈永远在你身边。”
宁知意听到这话,掩下所有的难过情绪,把脑袋靠在宁萍的肩膀处,像小猫一样撒娇,“阿妈,以后你就不止要照顾我一个啦。”
宁萍听到这话,愣了好几秒。
“阿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知意拉过宁萍的手,放在她还未凸显肚子的小腹上,声音温柔动听。
“阿妈,我怀宝宝啦。”
宁萍眼珠瞪大,盯着宁知意的肚子看,声音结巴道:“阿妹,这是真的吗?”
宁知意嫣然一笑道:“阿妈,我也是才发现的,等到了内地,可能我们得先去趟医院,再查一下。”
宁萍宝贝似地摸着宁知意的小腹,使劲点头道“查!必须查!等到了内地,我们立马就去查!”
如果阿妹是真的怀了孩子,那她就要做阿婆了!
她们宁家就要多添一口人了!
宁知意微微偏头,能从狭小的空间里看到一扇不大的窗子。
透过窗子,她能看到八零年代的香江夜景。
海面是墨一般的黑,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和红色,随着海浪翻滚。
船身的灯在水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巴,晃晃悠悠的,像一条发光的蛇在海面上游。
离维多利亚港越来越远,那些亮着光的高层建筑也变得越来越小。
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清,海面上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
香江,再见了。
周屹白……再见。
周屹白……再见。
——
“阿妹,内地港口到了。”
宁萍一夜没睡,沙哑着嗓音,小声的叫醒宁知意。
宁知意强撑着困意,睁开那双眼睛,看到外面的亮光,时不时外面传来声音。
“内地到啦,快点快点,都下船啦!”
客轮靠岸的汽笛声,在白鹅潭的江面上拖出长长的尾音。
船舱里传来嘈杂的喧闹声,所有人都吵着想抢在第一个冲出去。
宁知意拉住宁萍的手,“阿妈,我们等最后再下吧。”
宁萍点头,把她好好护在身后,“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是得多小心。”
两人坐在船舱的角落里,等着前面的人都下了船,她们才提着东西,小心翼翼的走在后面下去。
这艘船停靠在广城的洲头咀码头,宁知意从舷梯上走下来,脚刚踏上码头的水泥地,一股混着柴油味和江水腥气的风就扑了过来。
她抬起头扫了一圈,眼前是一栋由旧仓库改建而成的联检大厅,瓦片铺的屋顶有些地方还长出了草,灰扑扑地耷拉着。
从码头到大厅之间搭了长长的雨篷,铁架子锈迹斑斑,篷布被江风吹得啪啪作响。
宁萍站在她身边,眼底生出一种对陌生的恐惧感。
宁知意注意到了,她拉住宁萍的手,“阿妈,你跟紧我。”
她们夹在人群里往前走。
前面是提着大包小包的老太太,后面是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人人都在挤,四周还传来喧闹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比庙街的夜市还吵。
宁知意顺着人群排队往里走,很快就到了大厅里。
大厅挂着几盏日光灯管,白惨惨的光打在人脸上,显得每个人都灰扑扑的。
广城天气闷热,里面还有几个风扇呼呼转着,空气里有一股混着汗味和肥皂味的潮气。
墙上还贴着一张张告示。
宁知意拉着宁萍按照上面的指示,排到了其中一个队伍后面。
队伍排得很长,弯弯曲曲地在大厅里绕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