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此见不得人好,可见嫉妒心极强!”魏服目光落到眼前擦去了画好的眉的红娘脸上顿了顿,“但你这人偏还要演出不嫉妒旁人的样子,于是尤为喜欢将自己画成好女子。”
“女子之中,那等好女子是出了名的容人,待女子和善,你就将自己画成这幅好女子的模样,摆出容人,待女子和善的姿态。”刘元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莫小娘子的过往干干净净的,半点事都没有,你心里明明清楚怎么回事,却一开口就是她高攀罗山了,此番做的目的除了自己的私利同算计之外,你敢说没有那嫉妒之心作祟?”
红娘脸色微变。
“看看你牵的这一桩桩看似风光,实则糟践女子的姻缘便知道了!”魏服翻着案上那些她牵过的姻缘卷宗,眉头越拧越紧,“都是披着‘为你好’的好女子的皮,行那最尖酸刻薄,糟蹋作践女子之事!”
看红娘张口欲说话,魏服开口打断了她想要开口的话:“你是想说你牵的这些姻缘没人逼那些女子,是她们自愿的,是不是?还想说她们自己若是没有高攀、投机取巧的心思,又怎会同意这些风光的姻缘,是不是?”
红娘抿了下唇:“大人既知她们本也不无辜,还翻这些旧账做甚?”
“你既会认同魏服说的这些话,不驳斥,可见你对女子天生就是苛刻的。”一旁的刘元说道,“这些女子脑门写着‘圣人’二字?非得要一个个经受得住那圣人的考验,品德无瑕才叫寻常女子?若是达到圣人的标准方才能被撑一声寻常女子,这不是苛待是什么?”
“有些事……人之常情,谁不想过好日子?我逢年过节得朝廷赏赐,多得一些月俸我都要乐开怀了。”刘元说到这里,笑了两下,“对那些多得的月俸没甚反应的,是根本不缺这三瓜两枣月俸之人,不是我等寻常人。”
“寻常人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钱?生在俗世,你再脱俗,还能不吃饭不成?”刘元继续说道,“人这肉体凡胎冬天嫌冷要保暖,夏天嫌热要凉快,走路走多了脚会累的,真脱了俗,不吃不喝不用银钱,连那身衣裳都不要的话,人还能活?”
“说的难听些,既能被这群人相中,这些女子自本身就是有银钱的,你或许可说她们有俗人的虚荣,可真正花了对方钱的有几个?”魏服摇头,叹了口气,“其实事实摆在这里,偏她们在你口中被说的如此‘难听’,寻常人既不是圣人自然会犯错。她们确实错了!错在自己一头栽进你这披着好女子皮的专行作践女子之道的恶女子手里,可不要倒霉了?”
“你莫说你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人,”魏服指了指自己的眉,“不知道的话,就不会将自己画成这般模样了。”
“明明是山精野怪却自称仙圣的多的是,妖怪吃人时披的皮也多半都是同自己本相反着来的,”刘元说道,“所以化成美女化成才子出来吃人的比比皆是。”
屏风那头的莫夫人听的直笑:“这两位大人方才一直没什么机会说话,眼下林少卿走了,这憋了一肚子的话总算得以说出来了,真真犀利呢!”
“我也觉得她其实是讨厌女子的,”莫夫人偏头对莫小娘子小声道,“真正对女子和善的女子可不是她这样的,她说起女子来的每一句话里都藏着刀呢!”
“她那父母、她那嫂子还有她养的吃软饭的男人前头死了的女人……这些或许也是她讨厌女子的缘由,”莫小娘子想了想,说道,“可冤有头债有主的,总是不能去祸害无辜人的。”
“若不然,将每个人都拖入那轮回,每个女子在无辜懵懂时都莫名其妙吃尽了旁的女子的苦头,由此性情扭曲,再以相同的手段对待新的无辜懵懂的女子,这般冤冤相报下去……哪里还有个头?”莫小娘子说到这里,笑了,“这里毕竟是人间,又不是地狱,有些事还是到此为止的好。”
本是不想再说什么的,可听到莫小娘子这一句,白诸还是多说了一句:“既然清楚了这一茬事,那些被人带走的这红娘的家里人还是要找一找的,毕竟这是官府当做的事。”
俗世毕竟俗人居多,不是天生的恶人却也不是天生的圣人同善人,寻常人莫名被害,谁不委屈?不曾做错任何事,无缘无故遭遇这等不公,状告无门之下,谁不绝望?一颗原本寻常的心如何不生扭曲?
屏风暂且还是留在大理寺里的,莫夫人同莫小娘子留了住址,先离开了,她们说出了自己所知晓的事,接下来自只要配合便成了。
……
死了一个罗山,又被带走了一个红娘,这两个原本很多人眼里根本不在意的人物在这个午后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看着大步走进来的年轻将军,原本正在修补古画的掌柜抬起头来,一见是他,正要迎上来,那年轻将军却摆了摆手:“忙你们的,我自己上去!”
说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楼梯口,正要踩上去时,却似是突地想到什么一般停了下来,就这般一条腿立在平地上,一条腿踩在那三阶楼梯之上问那掌柜的,“你这些东西……真值那么多钱?”
掌柜被他这话问的一怔,下意识道:“高将军,我这里可是长安城最有名的古玩铺子了。”
“我知道,可我不懂这个。我只问你,我拿个瓶子出去真能立时换到银钱?”那年轻将军笑问他。
掌柜听罢,笑着说道:“您现在随意拿个我铺子里的东西,去临近的古玩铺子,还有那好这口的商人那里,当是能换到些银钱的。”
“那我换个出的起钱的普通人,将瓶子塞给他,也能换到银钱?”年轻将军又问。
“他若是清楚行情,也知晓接了这东西能去哪里换钱,又或者看好此物,觉得藏上一段时日价格能涨的话,当也是能换得银钱的。”掌柜说道。
“那你等这换成银钱的要求还挺多的,不如那实打实的金子方便啊!”年轻将军听罢,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前朝的铜板今朝也是没办法流通的,”掌柜闻,笑吟吟道,“便连银钱这等东西也说不好,那钱庄出事了,银票也能成废纸一张的。”
“也对!”年轻将军点了点头,“说到底还是信用!我拿着银票要能换成银钱,大家也都相信这银票可以换成银钱,就能继续用,那前朝的铜板什么的也一样。”
“将军说的是!”掌柜笑着,看了眼正要继续往楼上走的年轻将军,想了想却忽道,“将军现在在很多人眼里就是香饽饽,可前头二十年知晓将军的人却不多。”
“是啊!”年轻将军听到这里,停下了正要上楼的动作,瞥了他一眼,“你等底下做事的人也挺有意思的。”
“将军谬赞了。”掌柜眼看年轻将军停了下来,顿了顿,继续笑问,“那观音像将军可还满意?”
年轻将军点头“嗯”了一声:“这话倒是提醒我了,那个温……温明棠也是我眼里的香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