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若你我是白寺丞，与有婚约的世交之女感情平淡，如此走下去无外乎两种结局。”温明棠说道，“要么平平淡淡一世，凭心而论，其实这般平淡一世的夫妻已算是好姻缘，要不，也不会有‘相敬如宾’的说法出现了。”

“要么不想在一起，这不想在一起又分两种，一种是干脆利落的果断分开，不耽误彼此；一种是拖泥带水的拖沓，一直拖了大半生，拖到膝下子女成群了，终于熬不下去了。”温明棠说道，“白寺丞的人自是很好的，可他感情之事上会不会一样的好，我等也不知道。毕竟有的人做朋友很好，牵涉感情了就未必好。”

“他若是后者，这拖泥带水拖沓的性子，以莫小娘子求心安以及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性子，多半是合不来的。”温明棠又道，“既然合不来，自一开始就莫要强求；而若是前者，白寺丞是个果断的，我等自然会知晓他的情况，这也是莫小娘子在等的我这一声提醒的机会。”

“所以，莫小娘子这一声提醒，等的只是那个合不来，果断分开，不耽误彼此的白寺丞，至于旁的……不管是拖泥带水的，还是那相敬如宾的，都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温明棠见汤圆同阿丙露出了然的表情，笑了笑，继续说道，“一个是那本就合不来的人，另一个则是毁了本该成就的一桩好姻缘，这两者，都不是莫小娘子所求的。”

“她求的是心安，”温明棠继续说道，“说的俗气些，让她敢主动争取白寺丞的最大底气其实是老天爷给的这天赋，这是她的根，这根在，才是她全部的底气，她很清楚自己真正该保住的是什么，没有这个，她不会是如今的莫小娘子。”

“既生在俗世，那些身份背景再不介意，也总要考量的，她是老莫同莫夫人的女儿，白寺丞出身世代经商的大族，那世交之女家中背景也必然不差，”温明棠又道，“俗世的规则之下，她能同这两人坐在同一张案几前说话不是靠的家里，而是靠的她那老天爷给的天赋，所以她要保住的是自己的根，而不是旁的东西。”

“莫小娘子是个真正的明白人，看似只是做了一件德行端方之事，可这同时也是聪明人深思熟虑之后该做的事。”温明棠说道，“莫小娘子悟性确实极好。”

“是啊！”汤圆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声，语气中带了几份怜惜，“只是她越好，便越叫人觉得她的姻缘若是结不出果子，会叫人惋惜，毕竟她这般好！”

“所以，不要告诉白寺丞。”温明棠手指交叉着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不能说’的手势，她说道，“不能说的。莫小娘子是做了这些事才让人觉得好的，若是说了，她做的这些事，配上我等这一说，这些原本真正的好就变味儿了，因为真的就变成假的了。”

“这个我懂，似童大善人说的话做的事一般，很多都是单拎出来看不出毛病的，可一旦加了些旁的，那大善就变成伪善了。”阿丙说道，“莫小娘子的真好若是被我等告诉了白寺丞，由此改变了白寺丞的选择的话，那些真的好就成了插足旁人姻缘的‘厉害手段’了。”

温明棠点头：“所以不能说。”

两人重重的点了点头，又听温明棠道：“若实在憋不住，就想想那世交之女，想想那个我等不曾见过的女子。这本该是她的姻缘，要续还是要断合该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旁人不该胡乱插手旁人姻缘的。”

“是呢！这般做也确实是造孽呢！”汤圆吐了吐舌头，说道。

温明棠“嗯”了一声，又揉了两下面团：“真的好其实是经得起层层推敲的，似莫小娘子求的心安便是如此！”

又想起铺子里那个高将军，她摇了摇头，虽说因果这等事看不到也摸不着，不过似高将军这等不管不顾的性子，极容易树敌。

再锋利的刀，哪怕只是用来切菜，用得多了，也容易卷刃的。

所以这等人……真真让人看了背后忍不住捏把汗，只觉此人太险了。

“莫小娘子的人缘应当很是不错，”温明棠想了想，说道，“这个待往后得空了，打听一番便知道了。”

“她人缘这般好，交际广泛的，来日方长，不愁没人看到她的好的。”温明棠又道，“一切随缘便是。”

……

再次回到蒲团前坐下时，白诸瞥了莫小娘子一眼：“莫小娘子出去好一会儿，再不回来，赵由便要过去寻你了。”

毕竟是过来配合查案的，既惟恐人出了什么岔子，也生怕有配合查案之人心虚想要溜走，赵由自是要盯紧了的。

对赵由而，可不会因为看红娘不顺眼就盯紧些，看莫小娘子顺眼，就宽松些。人不过来，他赵由照旧是要跑到茅房前去堵人的，哪怕那是女子的茅房，他也照堵不误。

又没闯进去，只是在外头，左右他赵由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莫夫人也对莫小娘子道：“那个差役问了好几次了，这性子……唉！”

“我省得了，不会再出去了。”莫小娘子说着对白诸点了点头，“多谢白寺丞提醒。”

“无妨。”白诸说罢，再次看向屏风那头，“这红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发髻里还藏东西了。”

莫小娘子动了动唇，本要脱口而出“是那支素钗么”？话到嘴边，猛地记起什么，连忙将话咽了回去。

记得那素钗存在的是温娘子，不是她，若是突然提及这个，搞不好引得白寺丞去查问什么的，如此……自是不说最好。

藏在发髻中的银钗被交到了林斐手中，红娘眼神失落又茫然，隐隐还露出些许无奈来。

“大人记性真是不错！”她说道，“那差役没给我遮掩的功夫，不得已只能将之藏在发髻里头。”

“你直接将它丢在媒人馆，被人捡走，我大理寺兴许永远也找不到它。”林斐说道，“你可以将这支钗子彻底藏起来的。”

“我当然可以彻底藏起来，若只是不想让你等看到，直接扔了就是。”红娘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我不是想将钗子彻底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我是想自己用的，如此……自不能扔了它。”

“一支银钗而已，你的身家还不至于将它放在眼里。”林斐转着手里毫不起眼的素钗，瞥向红娘，“里头究竟有什么东西，竟叫你如此舍不得扔了它，哪怕冒着被大理寺发现的危险，也要随身携带，不肯被旁人捡了去？”

“大人既然账算的如此清楚，自然算的明白能叫我拼着被发现的可能也要带着的只有我的保命符了。”红娘看着被林斐拿在手里的素钗说道，“那差役穿着大理寺衙门的官袍，是个一根筋的，一开口就道明了要将我带来大理寺，到了大理寺，这东西迟早会落到你等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