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莫小娘子听罢，认真回忆了片刻之后，说道，“大人问完我同母亲，再去问她时，她已重新梳妆打扮妥当了，我都不曾注意到这支银钗，估摸着被她藏起来了。”

“无妨，我们林少卿过目不忘，她休想遮掩过去。”一旁的阿丙同汤圆闻却是一点也不急，笑着说道，“我们温师傅同林少卿记性都好呢！”

原来不止拥有第一等的美人皮相，就连这内里搞不好也是第一等的。

第一等的皮相加上第一等的记性，再者看几位大理寺大人的性子，是能看得出其人端方正直的，想来能被他们相中的人多半品行亦是第一等的，甚至瞧着这女孩子笑吟吟的模样，或许第一等的不止记性，还有脑子。

这般……两人能在一起还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心中念头转了一圈，更是觉得自己来对了的莫小娘子开口道：“到底是借出恭的名头出来的，我不能久留，所以……”她略略迟疑了一番，似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这迟疑也不过一瞬，便立刻将那些犹豫扫了出去，大大方方道，“此事从相看之事开始，几位当也知晓我正在考虑相看之事。”说罢，将先时同林斐等人说过的自己考量的未来夫君说了一遍，而后说道，“原本我是不挑的，能凑合过就行了。可方才同几位大人谈着话谈着话，心念突然起来了。”

这话阿丙和汤圆还未反应过来，没明白莫小娘子说这些话的意思，温明棠却是一愣，反应过来，问莫小娘子：“不知莫小娘子相中谁了？”

这话一出，莫小娘子笑了：“温娘子果然聪明，猜中我的心思了。”她说着，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原本是不在意的，为了责任跟着相看而已，并不主动，方才却是倏然一瞬间起心动念了。”

“我明白了，”瞥了眼还在茫然中，需要慢慢消化莫小娘子话中意思的阿丙同汤圆，温明棠道，“既是一瞬间起心动念的，屏风另一头几个正在审问红娘的自不是那个动念之源，如此……也只有屏风这头，除了莫夫人之外，我大理寺那位白寺丞了。”

莫小娘子点头，面上浮现出一丝薄红，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薄红很快便褪了下去，她对温明棠道：“或许是女子直觉使然，那位刘寺丞给我的感觉那姻缘线早已种下，且深种了。”

虽是个话多性子跳脱的，可‘我那位青梅’这等话在刘元口中出现的频率可不低。

温明棠点头，对莫小娘子说道：“青梅竹马，莫小娘子直觉极准！”说着对一旁虽依旧云里雾里，可至少听明白莫小娘子是突然相中白诸了的阿丙同汤圆摇了摇头，示意两人暂且莫要开口，听莫小娘子继续往下说。

“那位白寺丞……我估摸着似他这年岁、出身同寺丞身份，家里人当也早替他定好亲了，是么？”莫小娘子问温明棠，而后叹了口气，“就算不看喜好，他条件摆在那里，除非他坚持不肯，若不然不大可能亲事至今还未有着落的。”

温明棠点头：“听闻家里已定亲，是世交。”

这个答案其实都不用她说，莫小娘子这般聪明的不可能猜不到。

“不奇怪。”莫小娘子笑了笑，面上却不见什么失落之色，而是说道，“我感觉他并不似那位刘寺丞一般心中已落情根，可我也知心中不落情根的他必然已听从家里安排，定下亲事了。”

她也没有喜欢的人，年岁到了，便也跟着莫夫人相看去了，由己及人，即便看不出对方心有所属的样子，可身上却未必没有定下亲事。

“莫小娘子如此聪明，既然清楚这些，又为何来寻我？”温明棠笑着问她。

“原本是不知我自己要什么的，可方才突然觉得若是他这般的……好似也不错。”莫小娘子笑道，“只是理智告诉我他这般的不可能无主。”

“是啊！虽不如刘寺丞这般青梅竹马挂嘴边，可白寺丞已然定亲了。”汤圆再次重复了一遍，提醒莫小娘子。

“我自不会做插足旁人缘分的事，只是到底是我平生头一回起念想，便想着尽力给自己留个机会。”莫小娘子说道，“若是将来有缘，想请温娘子提个醒与我，我想争取一番。”

原本没想那么多，直到此时莫小娘子提及，一旁的阿丙挠了挠头，忽道：“不过白寺丞好似确实从来不说那定了亲的娘子的事呢！”

“或许只是天性不喜多提呢？”汤圆想了想，道，“打从一开始，白寺丞就说过不想多提私事的话，只道是世交之女。”

“他提的那么少，也不怪莫小娘子感觉不到他心有所属了，就连我等也感觉不到什么。”阿丙支着腮帮子说道，“只是即便感情不深或者没有感情，到底定亲了，有些事……不能做的。”

“我也是这般想的，但不知为何一念起，想了想，还是过来请温娘子帮忙。”莫小娘子说道，“因为有些事不能做，所以不能同白寺丞说，只能同旁的，不会告之白寺丞之人说，请人替我留一双眼睛留意一番罢了。”

“这倒是！”汤圆支着腮帮子，点头道，“即便白寺丞当真同那世交之女没什么感情，可感情的事当真就是心念一动的事，原本不同白寺丞说，没想到这一茬，他两个或许能相敬如宾的，可说了，若是有个什么，到底是因为这‘一说’的关系。是不是坏了旁人本可以相敬如宾的感情这等事，即便旁人不指摘，自己心里那关也未必能过去的。”

“是啊！”莫小娘子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串，说道，“有些事可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管什么理由，哪怕对方感情不好，要散了，也不能对着那快要散了的宅子上去踹一脚的。就算即便没有这一脚，对方也要散了，可踹了同没踹还是不同的。”

“若只是做一双眼睛，替你留意，倒是可以。”温明棠直到此时方才点头，只是看了眼莫小娘子，想了想，又问她，“到底平生头一回起心动念的，只是看，心里可难受？”

“其实……也还好。”莫小娘子按了按胸口，说道，“没有话本子里说的难受的痛不欲生，只是有些淡淡的失落。或许是打一开始就猜到他已然定亲了，所以心里早有准备。”

“白寺丞确实不错呢！模样什么的都挑不出毛病来。”汤圆笑道，“他家里条件亦不错。”

“我不知晓他家里如何，只是方才聊着聊着，觉得这般闲谈说话甚是舒服，再看他这个人，念头一下子就起来了。”莫小娘子说到这里，一拍脑袋，似是忽地记起什么一般，忙对众人道，“这等事，还请几位替我保密，我娘他们也不能说。”

“她们是俗人，没那么坏，可她们也只是俗人，没那么好。”莫小娘子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不能叫我娘他们知道，俗人的人性是经不得考验的，真要叫我娘知道之后做了什么，我怕自己一辈子良心难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