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午后。
李德正踩着日头走到镇衙,后背的汗已经洇湿了半件褂子。
他捏着那张白家下人前日递来的条子,站在衙门口跟值守的皂隶说明了来意,
"清水村里正李德正,来办一份户籍文书。"
皂隶接了条子看了一眼,眼皮都没抬,
"哦,白府的事,等着。"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一个穿青布直裰的后生从里头出来,腰间挂着块白木腰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李里正?"
"是,是。"
那后生也不让座,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指,就站在廊檐底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文书,展开,搁在栏杆上。
"签字画押吧。"
李德正凑过去看。
纸上写的是梅花,杏花由白府二房收养,户籍入白家名下,里正作证云云。
字是写好了的,墨迹干透,只差他一个签名和手印。
"这...不用我再看仔细些?"
"你看仔细些有什么用?这都是按白府的意思拟的,不会有错。"
后生语气平淡,从怀里摸出一小盒印泥搁在文书旁边,
"签吧。"
李德正拿起笔,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落款处写了自己的名字,又蘸了印泥,在名字底下按了个红指印。
那后生接过文书,折好,收进袖中,转身就走。
日头偏西,李德正回了村。
他踩着土路走到自家院门口,听见里头有说话声,不是沈雁一个人,还有个尖细的婆娘嗓门。
李德正推开门,院子里,沈雁坐在堂屋门槛上,旁边坐着隔壁王婶,两人面前搁着半碗凉茶。
沈雁脸色蜡黄,眼皮耷拉着,跟前几日那个爱说爱笑的沈雁判若两人。
王婶正唾沫星子乱飞地比划着什么,一见李德正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当家的回来了。"
沈雁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王婶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哟,里正回来了,我正跟雁说前日白家接人的热闹呢,她倒好,那天那么大阵仗都没出来看,我专门过来跟她念叨念叨。"
李德正"嗯"了一声,把布袋子搁在石墩上。
他瞥了一眼沈雁,眉头皱了皱,沈雁那模样,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王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妹子,你这气色...怎么这么差了?"
沈雁勉强扯了扯嘴角,
"别提了,吃坏了东西,食物中毒,这些天一直养病呢,那镇上可是把我害惨了。"
王婶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你这人,上回捡了人家摊子上便宜的烂桃子,吃了拉了两天肚子,
这回又不知道捡了什么便宜吃坏了吧?病从口入啊妹子,你以后可长点心!"
沈雁苦笑了一下,没反驳。
李德正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王婶察观色,赶紧起身,
"行了,我就不多待了,里正刚回来,你们歇着吧,你好好养病,改日再来瞧你。"
说着就往外走,出了院门。
等人一走,李德正才沉着脸开口,
"你现在什么情况?还跟村里这些人来往。"
沈雁委屈地扁了扁嘴,
"她自己就进院子了,幸好当时你没把我捆着,不然可就不好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