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的是官差哪天忽然上门。
到那时候,沈雁和李大海身上的毒要是还没清干净,一验脉就完了。
所以他盯着林茂源扎针,一天都不敢松懈。
沈雁哭着不想扎,他硬着心肠按着她扎。
李大海疼得满头是汗,他别过头去不看,但扎针的时辰一到,他一定守在旁边。
这一夜,扎完针吃完药,沈雁和李大海都睡下了。
李德正坐在堂屋里,把灯拨暗了,拿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着慢慢抽。
林茂源和林清河提着灯笼走在村路上。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股凉意。
灯笼光照着脚下的土路,一步一个光圈。
走了一段,林茂源忽然开口,
“清河,这几日你一直在旁边看着,有什么感悟?”
林清河想了想,说,
“爹,我发现大海的脉象变化比寻常药方快得多,尤其是肩井和膏肓两处,针下去之后,他后背渗出来的那层黄水,比吃药排得快。”
林茂源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
林清河斟酌了一下,
“这针法刚猛,每一针都有讲究,穴位,深浅,留针时辰,差一点都不行,
头一日您扎肩井,入了两寸,第二日入了两寸半,第三日只入了一寸半,
我琢磨着,这是随着毒浅了,针也跟着浅了。”
林茂源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胡子,脚步没停,
“你看到了,这针法最难的地方,不在扎,在度,
什么时候深,什么时候浅,什么时候留,什么时候出,全凭手上的感觉,
药方可以抄,针法抄不了。”
林清河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又走了一段,林茂源忽然说,
“明日你来动手吧。”
林清河脚下一顿,
“我来?”
“嗯,你看也看了几日,该上手了,我旁边看着,扎错了有我兜着。”
林清河想了想,没推辞,只说,
“我倒是有把握,就是不知道里正叔肯不肯,人家请的是爹,我毕竟年轻。”
林茂源低声说,
“我跟德正好好说说,他知道你不是胡来的,应该能应允。”
林清河应了一声。
两家人,一家在担心有今天,没明天,另外一家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商讨着医术...
两个人提着灯笼继续往家走。
村路上安安静静的,两边的人家都熄了灯。
堂屋里,周桂香还等着,见他们回来,杜娘子把灶上温着的热水端出来。
林茂源洗了手脸,坐到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对林清河说,
“你明日扎针的时候,先扎合谷,再扎内关,曲池放到最后,留针比今日再短半刻,
还有,沈雁体比大海弱,受不住太久的针。”
林清河应下了,仔细记好。
等洗漱完回了屋,晚秋已经呈大字形的在床上睡了。
林清河却没有着急睡下,反而坐在灯下,把针囊取出来,一根一根擦干净,又拿灯上燎了一遍。
对着棉包好好回忆了几遍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