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流端着一碗汤从灶房出来,碗里是萝卜丝炖的排骨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粒葱花。
九月天凉了,萝卜刚下来,杜娘子用它炖了锅清汤,暖胃又不腻。
他坐到桌边,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林清舟。
“三哥,我这月的工钱呢?又不给啊?”
周康正收拾账册,闻抬起头来,嘴角带着笑,
“五爷这话问的,您的工钱不都吃喝了吗?”
林清流把碗往桌上一搁,
“吃喝才花几个钱?我一个月怎么也得给我发一两银子吧。”
周康把账册合上,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
“五爷您这话就错了,吃喝嫖赌,吃占第一,您这一个月多少只鸡鸭进了肚子?
光说前几日那卤肉,您一人吃了大半锅,还有上上回的炙羊肉,杜娘子拢共烤了几十串,您一个人就包了十几串,
还一两银子呢?您看看您现在还喝着肉汤呢,更别说寻常不间断的糕点点心...”
林清流吃了多少钱,他这都有数呢。
周康实在是想说,五爷一个月光是吃喝都要吃出去二两多银子,
这还不算吃的多好,就是些寻常肉啊,糕点什么的,
若是下个馆子,三五两银子也打不住啊!
林清流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周康说的都是实话。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灶房方向,哼了一声,没再吭声。
林清舟端着茶,没理他们俩斗嘴,等周康把账册归拢好了,才开口,
“周康,把家里的总账盘一遍给我看。”
周康应了一声,从柜子里取出一摞账册,一本一本摊在桌上,又拿了个算盘搁在旁边。
他翻到第一页,先把家中的产业一项一项报出来。
“老爷,如今咱们家在外的院子,一共有八处,
河湾镇,白沙镇,青石镇,黑水镇,双桥镇,柳林镇各一处,
这六处都是捎带行开起来之后陆续置的,每处院子都不大,一进的小院,够掌柜的住,也能堆些货,
再加上青浦县青云巷的院子,和无名巷那处扎彩大院,拢共八处。”
林清舟点了点头。
这些院子他都有数,搁在一起盘一遍,听着还是踏实。
周康又翻到现银这一页。
“现银方面,捎带行的账面,加上竹编的进项,一共是七百六十六两,
竹编每月有二十来两进账,都归在老爷名下,
捎带行这边,这几个月的分账基本没怎么动,一直存着,
另外,主家那边给的,还有四百两银票没兑,加起来,老爷名下能动用的银子,一共是一千一百六十六两。”
林清舟沉默了一息。
这些银子,搁在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一笔一笔摆出来,他心里反倒冷静得很。
他把茶碗搁下,把那四百两银票拿出来,又数了一百两现银,搁在桌上,推给周康。
“把这五百两交给我娘,让她拿去修祖宅用。”
周康应了一声,把银子和银票收好,搁进柜子里,准备一会儿就交给周桂香。
林清舟又说,
“剩下的六百六十六两,先不动,船台那边要加个盖顶,不能老用油布遮着,
木料和瓦片我回头去镇上定,旁的,暂时先不动了。”
周康一句一句听着,认真的应下。
之前老爷跟他说过,大船九月初九下水,捎带行还受不受庇护,不好说。
周康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自然知道这厉害之处。
说实话,当他知晓自家的捎带行生意从来没有被水匪劫掠过时,也是比较震惊的。
毕竟这样的概率实在是太小。
可老爷给他分析过了缘由,他便知晓了其中道理,从前有那船厂大官的面子,没人敢动捎带行的航线。
可等船交了最后,这萍水交情还管不管用,可就不确定了。
手里留些银子,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每月捎带行,竹编,还有新起来的扎彩大院,往后林家的进账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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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收拾完,周康去敲正房的门。
周桂香开了门,见是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