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仪！乱家之罪，你可敢认？！”

白凤岐那一声“乱家之罪”落地，院子里静了一瞬。

东跨院的月亮门后头，一道人影终于动了。

白老爷踱步出来，青缎直裰，腰上系着条素色绦带，面上挂着一副不咸不淡的笑。

他走得不急不缓，仿佛方才那场对峙与他无关，不过是路过看个热闹。

“昭远，回来便回来，何必跟你二婶一般见识。”

他站定在白夫人身侧，抬手虚虚一扶，像是安抚，又像是表态。

那姿态拿捏得极稳，好似这院子里的风波，不过是他抬抬手便能压下的小事。

白凤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二叔。”

他叫了一声，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尊敬。

他当然知道这个二叔早就在暗处看着。

放个女人出来打头阵，试探深浅，见事不好再出来打圆场。

这套路，他在边关见得多了，斥候先探，主帅后压，只是这二叔把戏唱得太拙劣了些。

“昭远，你才回来，有些事不知深浅。”

白老爷缓声道，面上笑意不减，

“你二婶操持这个家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正院的事，咱们可以慢慢商议，不必闹得这样难看。”

白凤岐没接话。

他偏头，对那几个家丁说，

“正院二房的东西，全给我搬出去，一件不留，搬去偏院，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正院清干净。”

家丁们面面相觑，不敢行动，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白老爷。

白老爷面上那点笑意没动，眼底沉了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那几道目光便缩了回去。

为首的家丁脚步一转，竟又站回了原处。

这院子里十几年，二房当家。

家丁月钱是二房发的，差事是二房派的，一家老小在庄子上种的是二房的地。

白凤岐回来才几日？

一个空头嫡长孙的名分，比得上十几年的米粮实在？

白老爷这才慢悠悠开口，

“昭远，你年纪轻，性子急，这些下人跟了你二叔这么多年，做事自有分寸，

你要搬，也得容他们慢慢收拾，急不得。”

那语气，像哄孩子。

白凤岐看着他二叔那张笑脸，忽然也笑了。

“二叔，”

他慢慢开口，

“我十六岁上战场，十七岁领兵，十八岁授校尉，这些年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他抬手，指节按上腰间的刀柄。

“你跟我在这个院子里论分寸？”

白老爷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瞬。

白凤岐拇指一顶，刀鞘“铮”的一声，长刀出鞘三寸。

日头正照在刀刃上，那一道寒光白晃晃地刺进众人眼里。

白夫人“啊”地低呼一声，攥着帕子往白老爷身后缩。

那几个家丁腿一软，有两个当场就跪了。

白老爷后退半步，面上血色褪了三分，可到底撑住了，强声道，

“白凤岐！你疯了不成！我可是你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