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何婶子是不是天天这样给你奶奶和小叔送吃的?”
李红枫点了点头。
“天天都有?”
“嗯,基本上日日都有。”
李红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有时候送一顿,有时候晌午和晚上都送。”
刘秀云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眼前那盘绿油油的野菜,又看了看红枫那张小脸,心里翻来覆去地算,日日吃,有时候一天两顿,吃了十来天。
难怪沈雁和大海发作得那么厉害,任谁这么个吃法也扛不住。
“娘,”
李红枫凑过来,也压着声音,
“这盘菜也不能吃吧?”
刘秀云没说话,先低头看了看那盘菜。
菜炒得水灵,搁了蒜片,闻着挺香。
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那油亮亮的菜叶子上有什么东西,看不出来,可就是觉得脏。
她拿筷子拨了一下,又赶紧缩回手。
“不能吃。”
她说。
她转身去灶房找了张油纸,把那盘野菜整个倒了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作出一包药的样子。
做完这些,她回到桌边,把红枫拉到跟前,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红枫,你听娘说....”
李红枫仰着头,认真听。
“你先吃饭,吃完娘教你一件事。”
刘秀云把晌午的饭热了热,母子两个坐下来吃。
红枫吃得不快,可也没磨蹭,没一会儿就扒完了一碗饭。
刘秀云给他盛了碗汤,自己也吃了几口,可心里有事,吃不下。
饭撤了,刘秀云把碗筷搁进盆里,又看了看院门外头。
隔壁的烟囱已经没冒烟了,想来是吃完饭了。
她朝李红枫点了点头。
李红枫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弯下腰,捂着胸口,猛地咳了起来。
那咳嗽声又急又重,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
刘秀云站在旁边,听着儿子咳成那样,心里揪着,
她弯下腰,拍着红枫的背,嗓门亮起来,
“哎呀,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咳成这样?”
李红枫又咳了两声,声音更大。
隔壁的门果然开了。
何婶子的脚步声响起来,紧接着拍门声就响了,
“红枫他娘,开门,怎么了?”
刘秀云快步去开门。
何婶子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看,见李红枫弯着腰在院子里咳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拿手捂住了口鼻。
“哎呀,这怎么突然咳成这样?”
何婶子皱着眉,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透出来。
刘秀云一脸焦急,拿袖子给红枫擦了擦脸,又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也不知道,方才还好好的,吃了饭就开始咳,何婶子,你帮我照看着点,我这就去请大夫来看看。”
何婶子捂着口鼻点了点头,可脚没动,站在院门口,身子往后仰着,离李红枫老远。
她的目光在红枫身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刘秀云,嘴里说“快去快去”,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刘秀云顾不得多想,把红枫往院子里带了带,让他坐到石凳上,又叮嘱了句,
“别乱跑,娘去去就回”,便急匆匆地出了院门,往巷口跑去。
何婶子站在门口,看着刘秀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个还在咳嗽的孩子。
她没进去,就站在门槛外头,拿手捂着鼻子和嘴,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可别是个痨病鬼,白白浪费我的药。
读不出来什么名堂,早早地死了白折腾一场。
她站了一会儿,见红枫的咳嗽慢慢缓了,便摆了摆手,说了句,
“你娘一会儿就回来了”,转身回了自己院子,顺手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李红枫慢慢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他朝隔壁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眼,嘴角抿了抿,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