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张作霖闭目等死。
张学良绝望喘息。
老副官左手大拇指的肌肉正在剧烈痉挛,松发引信的簧片随时会弹起。
现实中仅仅过去了一秒钟。
张学铭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意识刚刚从脑海深处那座庞大的历史档案馆中抽离。
无数绝密卷宗化作的数据流已经在他脑中定格。
“奉天城南,柳条胡同七号院。”
张学铭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生铁般的冷硬,在死寂的车厢里轰然炸开。
老副官浑身一僵,扭曲癫狂的脸庞瞬间凝固。
“昨夜凌晨两点,三个穿黑风衣的人踹开了你家的门。”
张学铭死死盯着老副官的眼睛,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思考的空隙。
“带头的人,左脸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烧伤疤痕。”
老副官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们当着你的面,用一把生锈的裁纸刀,切下了你孙子左手的小拇指。”
张学铭往前逼近了半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老副官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人死死卡住了脖子。
这不可能。
这件事除了他和日本人,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连大帅的情报网都没有察觉,二少爷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土肥原会把孩子藏在宪兵队?”
张学铭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层层刮开老副官的心理防线。
“大和旅馆地下二层,冷库旁边的废弃杂物间。这就是他们藏人的地方。”
老副官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引信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人,五分钟前已经把那里踹平了。”
张学铭毫不犹豫地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语气却笃定到了极点。
他指了指身旁满头大汗的李四。
“李四的暗线,半小时前就摸清了位置。带头的那个刀疤脸,已经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张学铭停顿了半秒,抛出最后一击。
“你孙子现在很安全,在我的安全屋里喝着热粥。左手的伤也已经包扎好了。”
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
李四一直跟在张学铭身边排查列车,哪里去派过什么暗线。
但老副官不知道。
在极度的绝望和崩溃中,突然听到孙子获救的具体细节,加上张学铭报出的情报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老副官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哪怕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特工,在面对至亲生死的巨大落差时,大脑也会出现短暂的空白。
就是现在。
老副官的眼神闪过一丝挣扎和错愕。
他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地松懈了不到半毫米。
张学铭的右手猛地从后腰拔出。
出来的不是枪。
而是一把开信用的锋利短刀。
这是他刚才在隔壁包厢顺手揣进兜里的。
寒光一闪。
短刀脱手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扎进了老副官左手的手腕。
刀刃直接切断了手筋。
“啊!”
老副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手瞬间失去所有力量,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那个黄铜圆筒从他掌心滑落。
松发引信的簧片失去了压迫,眼看就要弹起击发底火。
一道黑影带着狂风扑了上去。
李四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整个人凌空跃起,硬生生砸在老副官身上。
在圆筒落地的瞬间,李四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握住了那个引信。
他的两根大拇指,拼尽全身力气,死命压在簧片上。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摔在车厢地板上。
李四把圆筒死死压在身下,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声依旧狂躁。
没有爆炸。
死神擦肩而过。
李四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瀑布一样从额头砸在地板上。
他死死扣着引信,连头都不敢抬。
“二少爷……按住了……”
李四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老副官躺在旁边,手腕鲜血狂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