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往车厢连接处狂奔,脚下的铁皮踩得震天响。
张学铭趴在水箱边缘,死死盯着那根黄铜指针。
咔哒。
指针又向红色区域跳动了一格。
水面下降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锅炉房那边的司炉工根本不知道车顶的情况,还在拼命往炉膛里填煤。
张学铭拔出手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枪声在小站上空回荡。
“下面的人听着。”
张学铭对着车厢底部怒吼,“锅炉停止加煤。”
“全车熄火。”
列车的轰鸣声渐渐减弱,但水位的下降并没有立刻停止,余热还在蒸发水分。
咔哒。
指针压在了红线的边缘。
“二少爷。”
李四连滚带爬地冲上车顶,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罐,罐口还接着一根细长的橡胶软管。
“给我。”
张学铭一把抢过液氮罐,将软管的一头塞进李四手里。
“我来说位置,你把管子插进水里,对准那个玻璃罩旁边的缝隙。”
“记住,手绝对不能抖。”
李四深吸一口气,趴在检修口边缘,大半个身子探进冰冷的水箱。
他单手握着软管,一点点向水底那个致命的铁疙瘩靠近。
水温极低,李四的手背瞬间冻得青紫,但他连呼吸都屏住了,稳如磐石。
“再往下三寸。”
“左边一点。”
“看到那个黄铜垫片了吗,对准垫片下面的缝隙。”
张学铭的眼睛死死盯着水下的结构,历史档案馆提供的内部透视图与现实完美重合。
他清楚地知道触发弹簧的精确位置,就在垫片下方两毫米的地方。
“到了。”
李四咬着牙闷哼。
“开阀。”
张学铭厉声喝道。
他猛地拧开液氮罐的阀门。
嗤。
极寒的液氮顺着软管狂涌而出,冲入水箱底部。
水下瞬间爆开一团浓烈的白色冰雾。
剧烈的温差让水箱里的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以软管喷口为中心,一层坚硬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瞬间将整个铁疙瘩包裹在内。
玻璃罩表面结满冰霜,那根即将触底的黄铜指针被死死冻结在红线上方一毫米的位置。
内部那根致命的触发弹簧,在零下百度以上的极寒中彻底失去了金属的韧性,变成了一根脆弱的冰棍,再也无法推动击针。
“关阀。”
张学铭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霜的浊气。
李四把软管抽出来,整个人瘫倒在车顶的铁皮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全被冷汗浸透了。
“拆了。”
李四看着自己冻得发僵的双手,声音都在哆嗦。
张学铭没有说话。
他站在车顶,任凭寒风吹打着大衣。
他低头看着水箱里那个被冻成冰坨的炸弹,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顺利了。
那个加水工人被抓得太容易了。
水压雷的设计虽然精妙,但对于特高课那种喜欢把事情做绝的作风来说,把炸弹放在水箱这种每天都要检查加水的地方,未免有些明目张胆。
这就像是故意摆在明面上,等着人来发现的。
张学铭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加水工人被击中肩膀倒地时的眼神。
没有惊恐,没有绝望。
那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解脱。
调虎离山。
张学铭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如果是为了拖住全车最精锐的警卫力量,拖住他张学铭。
那真正的杀招在哪里。
张学铭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向列车中段,那节防弹装甲最厚、大帅张作霖所在的专属车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