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如果你是土肥原贤二,手里握着关东军的精锐,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逼到了墙角,你会怎么做?”
李四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
“他会报复。”
“是报复,但不会是普通的报复。”
张学铭转过身,眼神凌厉。
“土肥原是个疯子,一个披着文明外衣的疯狗。”
“当他发现桌子底下的阴谋玩不转的时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把整张桌子掀翻。”
张学铭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李四的疑惑。
他的意识瞬间下沉,进入了脑海深处那座庞大而神秘的建筑。
历史档案馆。
无数高达穹顶的书架在黑暗中隐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息。
张学铭站在检索台前,意念微动。
关键词输入:土肥原贤二、关东军特高课、行动受挫后的补杀模式。
嗡――
庞大的数据库开始疯狂运转,无数金色的光点在半空中汇聚,化作一张张残缺的卷宗。
张学铭快速翻阅着这些历史碎片。
大正十二年,特高课在朝鲜暗杀行动失败,随后动用敢死队炸毁目标所在大楼,平民死伤过百。
昭和元年,满铁调查部情报网被毁,特高课出动死士,在火车站进行无差别扫射,强行击毙目标。
一条条血淋淋的记录,拼凑出了关东军最核心的行为逻辑。
那不是谍战。
那是毫无底线的恐怖袭击。
张学铭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份标注着绝密的残卷上。
玉碎预案。
一旦常规渗透失败,特高课将启动沉睡死士,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对目标进行毁灭性物理清除。
张学铭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从何而来了。
这不是结束。
这是历史修正力最疯狂的反扑。
他改变了杨宇霆的结局,毁掉了日本人的阴谋,但历史的车轮并没有停下,反而以一种更狂暴的姿态碾压过来。
“明天。”
张学铭喃喃自语。
李四上前一步。
“二少爷,明天怎么了?”
“大帅明天一早就要坐专列回奉天。”
“不是诱饵,不是假专列。”
“是张作霖要公开露面的那一列。”
“土肥原只要盯住白旗堡的加水点和皇姑屯的桥位,就能把真靶重新咬出来。”
张学铭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四。
“土肥原已经没有耐心陪我们玩猫鼠游戏了。”
“他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死士和炸药,在明天的专列上,把我们连锅端。”
李四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大帅,取消行程!”
“或者改走公路!”
“来不及了。”
张学铭摇了摇头。
“大帅金口玉,说出去的话就是军令。”
“而且,奉系刚刚经历大清洗,人心惶惶,如果大帅连回自己的地盘都要偷偷摸摸,那奉军的军心就彻底散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张学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夜晚的寒气和一丝淡淡的硝烟味。
“学铭,还没睡呢?”
张学良的心情显然极好,他走到火盆前烤了烤手。
“第三军团那边已经彻底稳住了。”
“郭松龄带人一过去,那帮刺头连个屁都没敢放。”
“杨宇霆的几个亲信已经被缴了枪,关起来了。”
张学良转过身,拍了拍张学铭的肩膀。
“这次你立了首功。”
“爹刚才还跟我说,等回了奉天,要好好重用你。”
“咱们奉系,这次算是彻底去了心头大患了。”
张学铭看着兄长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心里却像压了一块铅。
“大哥。”
张学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明天的专列,你不要和爹坐同一节车厢。”
张学良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说什么?”
“我说,明天不要上大帅的车。”
张学铭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转头看向李四。
“传我的命令,让你手下最精锐的兄弟全部集合。”
“带上家伙,今晚连夜赶往火车站。”
李四神色一肃。
“二少爷,查什么?”
“查一切。”
张学铭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拉开枪栓。
“从车底的螺丝,到锅炉房的煤炭,再到每一个列车员的祖宗三代。”
“真正的死局,现在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