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带回的情报,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帅府书房内凝滞的空气里。
“黎明时分,南满铁路,一个铅封的医疗箱,紧急转移。”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张学良和郭将军的心上。
“这还等什么!”张学良一巴掌拍在铺着奉天城防图的桌案上,震得烛火猛地一跳,“卫队里最能打的那个营给我,城外三十里铺的铁路桥,我亲自带人去,保证连人带箱子给爹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他年轻的脸上满是枭雄子嗣该有的悍勇之气。
一旁的郭将军,这位在枪林弹雨里滚了半辈子的奉军元老,捻着胡须,沉声附和:“少帅说的是。趁夜色调兵,打他一个出其不意。咱们的人枪法好,动作快,日本人就算反应过来,咱们也早就撤回城里了。”
他们的思路如出一辙,简单,直接,充满了军人的血性。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拦截。
张学铭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上那条猩红的,代表着南满铁路的线条。
那条线,像一条绞索,正缓缓套向奉系的脖颈。
直到兄长和元老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才缓缓抬起头,轻轻吐出两个字。
“不行。”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书房内刚刚燃起的战意。
“为什么不行?”张学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日本人把尾巴都露出来了,我们不打?”
“哥,郭叔,”张学铭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冷静得可怕,“在南满铁路上武装袭击日本人的列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那条铁路上重重一点。
“这意味着,我们主动给了关东军向我们开战的完美借口。到时候,他们可以说我们是土匪,是挑衅者,他们的一切军事行动,都将是‘正义’的自卫反击。”
“这……”郭将军神色一滞,他想到了更深的一层,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张学铭的声音继续在他们耳边响起,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敌人想要的,或许根本不是转移那个箱子。他们想要的,就是我们去‘拦截’。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我们自己的热血和冲动挖好的陷阱。”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学良脸上的悍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阴谋后的惊惧与后怕。
张学铭没有停下,他脑中的历史档案馆已经将所有的线索碎片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血淋淋的图景。
“铅封的医疗箱,紧急转移,还有那个田中健一,一个嗅觉敏锐、行事谨慎的爆破专家……”他轻声自语,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哥,那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文件或者药品样品。”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
“那是德国最新产的高性能炸药,以及引爆它们所需要的,最精密的计时起爆器。”
轰!
张学良和郭将军的脑子里仿佛也响起了一声爆炸。
皇姑屯!
所有的疑点瞬间连成一线!
那个该死的医疗箱,就是为他们父亲准备的催命符!
“妈的!”张学良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群狗娘养的东洋杂碎!”
郭将军更是浑身发冷,他现在才明白,如果真按他们的计划去拦截,不仅抢不回炸药,反而会彻底落入日本人的圈套,让他们有借口增兵、封锁,为后续的刺杀行动创造更有利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