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终于明白张学铭要做什么了。
“哥,该你登台唱戏了。”张学铭将一份盖着“奉天安全特别调查处”大印的公文递给他,“以调查处的名义,立刻发函给奉天总医院。就说为了从重要人犯口中获取情报,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奉军医术有限,现‘请求’全奉天医疗水平最高的日本医院,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立刻进行救治!”
这记阳谋,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递到了日本人的喉咙前。
拒绝?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特工在奉军监狱里“病死”,还要背上一个见死不救、医术无能的骂名。
接受?
那就必须让奉军的人进入医院,全程“监视”,防止犯人逃跑或被串供。
皮球被狠狠地踢了回去。
关东军特务机关部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最终,一份夹杂着屈辱和无奈的命令下达到了奉天总医院:同意接收,全力救治。
半小时后,一辆军用救护车呼啸着停在了奉天总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几名奉军士兵抬下一个担架,上面躺着那个仍在不断抽搐的日本技师。
而在担架旁边,一个穿着奉军军医制服、戴着口罩和眼镜的身影,拎着药箱,步履沉稳地跟了下来。
他正是李四。
“我们奉命全程监护,直到犯人脱离危险。”李四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医院门口那些神情紧张的日本守卫。
日方派来交接的医生脸色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四成功了。
他像一颗被包裹在“人道主义”糖衣里的致命钉子,随着这架“特洛伊木马”,兵不血刃地进入了敌人最核心的堡垒。
医院内部的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两侧墙壁刷得雪白,灯光明亮得有些晃眼,气氛却比外面的黑夜还要冰冷。
李四跟在担架旁,看似在观察犯人的情况,眼角的余光却将走廊里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些门诊室的门缝后,从楼梯的拐角处,至少有不下五道隐蔽而警惕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他的背上。
担架被一路抬到了三楼的尽头,一扇挂着“药剂部”牌子的厚重木门前。
“吱呀dd”
不等护士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身穿白大褂的日本男人站在门口,神情冰冷得像一块冰。
他约莫四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股浓重的药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首席药剂师,渡边一郎。
他的目光,仅仅在担架上那个垂死的技师脸上一扫而过,随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李四的脸上。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意外或紧张,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冷酷和审视。
仿佛,他等的根本不是那个中毒的技师。
而是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