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握着那把尚有余温的手枪,心中充满了疑虑。
就这么简单?
这能行吗?
可看着弟弟那双笃定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将枪揣进怀里,转身下楼。
客厅里的气氛,在他踏入的那一刻,瞬间降至冰点。
“少帅。”郭将军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煞气,“我们几个老家伙今天来,是想问问,王海涛犯了什么通天的罪过,需要您在没有大帅手令的情况下,直接派兵抓人?奉军的军法章程,是不是已经成了废纸一张?”
“郭将军,事情紧急,王海涛他……”
“紧急?”旁边一位老将冷哼一声,打断了他,“再紧急,也不能乱了规矩!今天你能抓一个副官,明天是不是就能动一个旅长?军心要是散了,这支队伍还怎么带?”
张学良试图解释王海涛的叛国行为,但话一出口,就被对方用资历和军法条文堵了回来。
他们根本不关心王海涛是谁,他们只关心“程序”。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着他本就脆弱的权威。
他被驳斥得哑口无,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客厅里,元老们的声势愈发浩大,几乎演变成了一场公开的审判。
“少帅,我们也是为了奉军好,为了大帅好!”郭将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立刻放人!否则,我们几个老骨头,只能联名上书大帅,请他来主持公道!”
“放人!”
“请大帅主持公道!”
声浪如潮,几乎要将张学良淹没。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弟弟的嘱咐。
所有争辩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张学良忽然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焦躁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缓缓地、沉默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把勃朗宁手枪。
然后,在三位老将惊愕的注视下,将枪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红木方桌上。
“啪。”
一声轻响。
仿佛一个无形的开关被按下,客厅里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声浪,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
郭将军等人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把手枪上。
那熟悉的枪身,那温润的木质握把,那独一无二的包浆……他们追随大帅半生,闭着眼睛都能认出这把枪!
见此枪,如见大帅亲临!
一切关于程序、规矩、手令的指责,在这绝对的权柄象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郭将军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然后迅速褪去,转为震惊,再转为骇然,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次抓人,根本不是少帅擅作主张。
这是大帅的意志。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郭将军僵硬的身体动了动,他整理了一下军服的下摆,对着桌上的那把手枪,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抬起头,态度已经彻底转变,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张学良,语气急切而凝重。
“少帅,我……我们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刚刚收到密报,关东军高层近期将有异动,兵力调动频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忧虑。
“我担心,此刻内部不稳,会给日本人可乘之机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