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张作霖将雪茄用力按在烟灰缸里,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办!我给你一道手令,城防军、警察厅,随你调动!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给我钓出一条多大的鱼!”
“谢爹!”张学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要的,就是这道授权。
从书房出来,张学铭对等候在外的李四下达了命令。
夜色深沉,奉天城南的一处秘密监牢里,一场精心设计的“越狱”大戏悄然上演。
一名被捕的低级特务,在“意外”打晕了两名昏昏欲睡的看守后,带着惊恐与狂喜,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那份被汗水浸湿的“绝密情报”――“大帅因身体不适,已密令专列改道,将从京奉铁路转入另一条军用支线回奉”――正是为某个人量身定做的毒饵。
更不知道,从他踏出牢门的那一刻起,至少有五双眼睛,像夜枭一样,在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两天后。
奉天城内,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越狱”特务神色紧张地将那份情报递给了面前一个身穿西装、文质彬彬的男人。
那男人,正是王海涛。
王海涛仔细地看了一遍情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条军用支线的调度,恰好归他分管的一个部门负责。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不动声色地核实情报的真伪。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照大神送来的黄金机会!
他安抚了那名特务几句,让他暂时躲藏起来,自己则匆匆离开了茶楼。
一个小时后,王海涛的身影出现在了日本驻奉天领事馆的后门,与一名乔装成商人的日本特务迅速完成了情报交接。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殊不知,在街对面的钟楼顶上,李四正举着一台德国蔡司望远镜,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而在他身旁,另一名“黑土地”的成员,则用一台最新式的莱卡相机,将王海涛与日本人接头的画面,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证据确凿。
“收网。”李四放下望远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
帅府书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张学铭将一沓厚厚的卷宗,连同冲洗出来的照片,一并呈放在张作霖的面前。
张作霖一张张地翻看着,从王海涛与“越狱”特务的接头记录,到他进入日本领事馆的清晰照片,再到李四截获的、他传递出去的情报底稿……每一份,都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书房里的气压越来越低,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啪!
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整张红木大案都为之震颤。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枭雄煞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老子待他不薄,把他当自家子侄看,他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
暴怒过后,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张作霖缓缓坐回椅子上,眼中的怒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张学铭都感到心悸的冷静。
他知道,这头东北虎,动了真怒。
“学铭,”张作霖抬头,目光如刀,“这件事,你办得很好。从今天起,我准你成立‘奉天安全特别调查处’,编制五十人,经费从帅府直拨,只对我一个人负责。奉天城里所有的牛鬼蛇神,都归你管!”
“是,爹!”张学铭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知道,他赌赢了。
“去吧,把那条毒蛇给我料理干净,手脚麻利点。”张作霖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孩儿明白。”
张学铭领命,转身正欲离开。
“等等。”
张作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张学铭停住脚步,转过身。
只见张作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南京的蛇抓完了,但你之前说的那个火车撞山的梦……”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学铭的心头。
“你到底还‘梦’到了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