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家单传的绝技,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的保命秘密,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
刀疤脸和另外两个打手也愣住了,他们听不懂什么“穿柳手”,但他们看得懂李四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张学铭的脚步停在李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愈发冰冷:“你娘咳血,城西的王大夫说,得用长白山的老山参吊着命,一副药就要三百块大洋。你没有。”
李四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眼前这个人,不是人。
是鬼神!
他将自己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在看一本摊开的书!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那几个打手的呼吸都停了。
张学铭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叠厚厚的银票,和一张折好的纸。
他随手将银票扔在刀疤脸的脚下,发出一声轻响。
“这里是五百块。三百块是他的赌债,另外两百,给你们几个的汤药费。现在,滚。”
刀疤脸看着那叠银票,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看了看神情诡异的张学铭,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捡起钱,带着两个手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巷子里,只剩下张学铭和李四。
张学铭将那张纸扔到李四面前。
“这是药方,照方抓药,能保你娘多活几年。”
李四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药方,仿佛那是救命的仙丹。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你到底是谁?”
“给你选择的人。”张学铭淡淡地说,“用你这条命,这身本事,换你娘的命,再换一个看不见天日的未来。你干,还是不干?”
没有招揽,没有许诺,只有最赤裸的交易。
李四看着他,眼中的惊恐、挣扎、绝望,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
他明白,在这个拥有鬼神莫测手段的年轻人面前,自己没有任何秘密,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更何况,他给的,是自己母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尘土,然后,对着张学铭,双膝重重跪下!
“我李四,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很好。”张学铭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李四。”
“你是‘幽灵’。”
“我正在组建一个组织,叫‘黑土地’。你是它的第一个成员。”
他将剩下的一叠银票塞进李四怀里:“用这些钱,去养好你娘的病。剩下的,在南市场给我拉起一张网,一张能盯住全奉天城里所有日本人的网。他们的商社、侨民、机构,特别是那些勘测铁路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李四重重叩首。
当他再抬起头时,巷口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怀里沉甸甸的银票和那张救命的药方,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捡起药方,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弄深处。
张学铭走出巷子,重新汇入人流,脸上的冰冷也渐渐融化,再次变回那个温和无害的张家二少。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街角,一个卖关东烟的货郎,从他走进那条巷子时,就悄悄收了烟摊。
此刻,那货郎压了压头上的毡帽,不紧不慢地转身,朝着日本领事馆的方向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