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关力正嚼着肉,一口喷出条肉丝,鼻孔都跟着抖:“八婶,您这怕不是让跳大神的糊弄迷了?我三弟哪儿‘实在’了?您打哪看出来的?”
关刀更绝,腾地站起来,甩胳膊踢腿就开唱:“日头落山天擦黑,家家户户门上闩。喜鹊飞上老榆树,乌鸦扑棱奔坟岗。十户人家九户锁,剩下一户门虚掩……烧香擂鼓请神仙,哎哎哎――嗨呀!”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脸上已挨了李岚一记大巴掌:“嗨呀你大爷!想嗨呀?明儿给你八叔上坟,你穿身大褂跳个够!你八叔活着时最爱瞅这个!”
关刀顿时蔫了,脑袋摇得像风里芦苇:“不去不去!八叔要是真看上瘾,顺手把我拽下去咋办?我不去……真不去!”
李岚把围裙往臂弯一搭,转身就往西路院走,扭头招呼安莉:“莉姐,陪我去瞅一眼?”
安莉本名安莉,安家人,安庆老爷子亲弟弟的闺女,安雅的堂姐,打小就跟李家主脉一条心。
她还没应声,李青云已牵着俩孩子快步过来:“老姑!莉姑姑!快些吧,那边饭都快上齐了,您二位得过去坐镇!”
李宝宝一见李岚,撒丫子冲过来:“老嘟老嘟!给偶一个大右丸子次呗!”
安莉递过两只小碗,嘴一撇:“三儿,我不去。李静安那小王八蛋,我见一次烦一次。他爹那老不死的,打根儿上就不是个玩意儿。”
李岚一边给俩孩子各盛一个滚圆的大肉丸,一边说:“莉姐,这回你真得跟我走一趟。李静安到底打什么主意,得当面瞧清楚。咱们骂他归骂他,可骂的是他爹李松那老瘪犊子。”
“说句公道话,李静安本人不算差。在李家各房里,也算扛事的人;性子随他娘,不似李松那老登徒子,满肚子歪肠子。”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苗子,被他爹那烂泥潭拖死吧?”
安莉长长叹口气:“书桐大伯一走,老李家就散了魂。各房争得脸红脖子粗,一个比一个会闹腾。但凡有点人味儿,也不至于逼得镇海和青文最后翻脸动手。”
“走吧,去看看李静安。”她解下围裙,挽住李岚胳膊,“再怎么说,也是骨血连着的族亲。能扶一把,就扶一把。”
李青云转头看向关刀和关力:“力哥,刀哥,您二位……”
“不去。”关力正给俩孩子舀牛肉,眼皮都没抬,“现在混熟了,回头真动手,反而难下狠手。”
李青云咂咂嘴:“有理!”
关刀咧嘴一笑:“三弟放心,你抹不开面子的,交给我!我又不认识他们,咔嚓一下解决,眼皮都不带眨的。”
话音刚落,俩孩子手里的大肉丸子、两块酱牛肉,早啃得干干净净。
这俩孩子也太能吃了,顿顿都像饿狼扑食,小嘴一动就见底,照这势头长下去,怕不是要圆润成一对福娃娃。回头真得抽空请教白老爷子,怎么给这两个小肉墩儿调理调理。
“大力锅,二刀哥,我们走啦!明天我和乔乔姐还来瞧你们!”李宝宝朝关刀、关力挥挥手,脆生生地喊道。
小乔儿也踮起脚,认真补上一句:“大力哥再见,二刀哥再见,明儿我再带宝宝过来。”
望着两个小身影蹦跳着远去,关力心里又软成一团棉花:“唉,老二你瞅瞅,多招人疼的小闺女啊――再瞧瞧咱自家那几个皮猴儿。”
关刀笑着点头:“等回去了,咱哥俩说什么也得凑齐俩闺女。如今三弟在那儿顶着,家里那几个小子的路子,可就稳当多了。往后参军也好,进别的行当也罢,三弟都能托一把,绝不会让他们吃瘪。”
关力沉吟片刻:“还是当兵实在。你忘了上次三弟咋说的?军装就是一块硬邦邦的敲门砖――能在部队扎根最好;要是想转地方,也照样吃得开。”
“工安系统、安全部……这些要害口子,头一条就认当过兵的。再加上三叔在后面帮衬,只要咱家那几个小子是块料,前程差不了。”
关刀一拍大腿:“大哥这话在理。”
西路院里,李静安一见李岚,下意识就往桌底下缩。
“小瘪犊子,给我滚出来!”李岚眼皮一掀,嗓门亮得吓人,“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家那个老倔驴,派你来糊弄我二哥和我大侄子的?”
“他要是早几年蹬腿儿了,倒还积点德;活着一天,就祸害一天。你小子要是还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也想尝尝棺材板的滋味?”
李青云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只懒洋洋瘫在椅子上,端起酒杯笑眯眯看戏。
嘿,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原来老辈儿的李家人,个个都是活宝。